“我没有。”
“你有。你看你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正在变淡,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透明化开始了。
“你不怕吗?”妹妹问。
“怕什么?”
“怕消失。”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消失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妹妹看着他,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那个倒影在笑,但笑得很奇怪,像一面裂了缝的镜子。
“但你也感觉不到快乐了。”
“我本来也感觉不到。”
“你以前感觉到的。”妹妹说,“你记得吗?小时候,你带我去公园,你给我买了一个气球,红色的,很大,我拿不稳,飞走了。你追了很久,没追到。我哭了。你说没关系,明天再买一个。”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你的灯核里有那个气球的颜色。红色的。很大。在天空里飘,像一朵会飞的花。”
“那是你的记忆。不是我的。”
“是你给我的。”妹妹微笑,“你给我的记忆,我帮你保存着。等你透明化了,这些记忆会留下来。它们不会消失。”
“为什么?”
“因为爱不会消失。”
纪昀辰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回到了地下室。
黎述音的手还按在他的灯核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她的无感者体质确实在阻断情感传导——小光的记忆不再涌入他的灯核了,但他已经吸收的那些还在,在他的晶体里翻涌、碰撞、寻找出口。
“放开他。”沐舒叙的声音。她已经把小光的影核稳定下来了——不是治愈,是暂时压制。孩子的左肩不再剧烈跳动,投影也消失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个普通的、睡着的孩子。
黎述音松开手。
纪昀辰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他的灯核还在发光,深紫色的光在晶体里缓慢旋转,像一颗被搅动的星云。
“你还好吗?”黎述音问。
“不好。”纪昀辰的声音很哑,“但我还站着。”
沐舒叙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愈心之核发出一阵温暖的光,流入他的灯核,像热水浇在冰面上。那些深紫色的光开始褪去,变回黑色,再变回灰烬的颜色——不是完全的灰烬,是灰烬里有一点火星的那种颜色。
“你吸收了他多少记忆?”沐舒叙问。
“很多。”纪昀辰闭上眼睛,“我看到他的父母。他的母亲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窗口看。他的父亲——在实验室里。不是研究人员,是被关在另一个房间的受试者。”
他睁开眼睛。
“他的父母还活着。在墟界。小光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
黎述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纪昀辰靠着墙站着,左肩的灯核还在缓慢地明灭。沐舒叙站在小光床边,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
“我们需要进墟界。”沐舒叙说。
黎述音抬头看她。
“小光的父母在墟界。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
“墟界很大。”纪昀辰说,“表层、中层、深层。他的父母可能在任何一层。而且联盟的人说墟界里有很多迷失者和墟灵,我们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反而可能——”
“我知道。”沐舒叙打断他,“但小光不能一直这样。他的影核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过载。下一次可能不是投影,是碎裂。”
她看着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