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几乎看不清,但沐舒叙看到了。
“我……很久……没有看到……蓝色的天了。”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很浅,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
长老走到石台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快消散了。”
“没有办法救他吗?”小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孩子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彩色的围巾——那个余音女人送给他的。
长老看着他。
“有。但很难。”
“什么办法?”
“影核再生。”
所有人都安静了。
长老收回手,转过身,面对他们。
“余音不是活死人。他们只是失核者后期的状态。当一个人的影核被剥离后,他的情感不会完全消失——它们会散落在身体里,像被打碎的瓷器。如果他能重新拼凑那些碎片,他就能长出新的影核。”
“新的影核?”纪昀辰的声音有些发抖,“影核可以再生?”
“可以。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和那些被剥离的记忆和解——不是忘记,是接受。第二,他需要外界的帮助——另一个影核的共鸣,来唤醒那些沉睡的碎片。”
他看向沐舒叙。
“你的愈心之核,能做到。”
沐舒叙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试过。”
“你不需要试。你只需要做。”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影核不是普通的灯核。它是你父母用生命制造的‘情感疫苗’。它的作用不是治愈,是唤醒。你不需要替别人承受痛苦,你只需要让他们想起——他们曾经有感受的能力。”
沐舒叙站在石台边,看着陈默几乎透明的身体。他的左肩上有那颗很小的、快要熄灭的影核。它在跳动,很慢,很弱,但它还在跳。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左肩上。
愈心之核开始发光。
不是治疗的白光,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像黎明的天边,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已经被染成了淡紫色和橙红色。
和那块石头一样的颜色。
和陈默影核里最后一点光一样的颜色。
她感觉到了。
不是陈默的记忆,是他的感觉。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风。很大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站在海边。不是记忆中的海,是他想象中的海。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海,但他从电影里、从书里、从别人的描述里,拼凑出了一个海。
蓝色的。很大的。看不到边。风很大,浪很高,海鸥在头顶叫。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头发,浪打湿了他的鞋子。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
“原来海是这样的。”他说。
然后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