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叙是在凌晨三点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电话,是周鹤鸣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议会长明天晚上八点会去B5。他一个人。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她坐在床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危险的信号,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猎人在追踪猎物时,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接近。
她给周鹤鸣回了消息:“确定是一个人?”
“确定。他从不带保镖。他的镜核就是最好的保镖。”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明天晚上八点。烬市B5。议会长一个人。她想了很久,想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每一个可能死在那里的人。
她想到了黎述音。想到了她左肩上那颗刚刚长出来的、小小的蓝色影核。想到了她说“想和你一起看海”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不会让黎述音死的。
她也不会让自己死。
她还没看到海。
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在诊所的地下室里集合。
周鹤鸣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了烬市B5的最新结构图,黎述音把它打印出来,摊在桌子上,用红笔标出了议会长可能走的路线、安保系统的位置、以及撤退的出口。温屿川站在桌子旁边,左肩的镜核用绷带缠住了,但裂缝里的光还是从绷带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他的表情是焚心者模式——没有情绪,没有犹豫——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纪昀辰站在他旁边,左肩的透明灯核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灰烬中心的火星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萤火虫。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抑制剂——不是沐舒叙给他的那种,是联盟的药剂师特制的,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灯核的吸收能力。“如果出了意外,”他对所有人说,“我能吸收最多十个人的情感攻击。但只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温屿川说。
“不够。”沐舒叙摇头,“从B5到地面,电梯需要四分钟。如果议会封锁了电梯,走楼梯需要七分钟。三分钟不够。”
纪昀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就撑到你们出去。”
“不行。”温屿川的声音很冷,“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纪昀辰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你是我的谁?”
温屿川没有说话。他看着纪昀辰,左肩的镜核在绷带下面剧烈跳动,裂缝里的光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他想说“我是你的同伴”,想说“我是你的战友”,想说“我”——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纪昀辰,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带你出去的。活着。”
纪昀辰看着他,很久。
然后点头。“好。”
小光站在地下室的角落,手里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人们忙碌——整理文件、检查装备、低声讨论计划。他的左肩的屏蔽器在发光,稳定的、蓝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星。
沐舒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小光。今晚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你和长老待在一起,好吗?”
“你们要去抓议会长吗?”
沐舒叙沉默了一秒。“是的。”
“他会死吗?”
“不知道。”
小光低下头,看着兔子的耳朵。“妈妈说过,死不是结束。只是变成别的东西。”
“是的。”
“那议会长会变成什么?”
沐舒叙想了一会儿。“也许变成风。也许变成灰尘。也许什么都不变。只是消失了。”
小光点点头。“那我希望他变成灰尘。灰尘可以被风吹走,不用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沐舒叙把他抱进怀里。“小光。你长大了。”
“没有。我才八岁。”
“你的心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