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生病了。
不是大病,是风寒。春天的风看起来温柔,吹在身上却凉丝丝的,最容易让人着凉。沈吟是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受的风。她蹲在地上,一勺一勺地浇那十二颗花种子,浇得很慢,每一颗都要浇三勺。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梅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不算厚,也不算薄,但那阵风偏偏钻进了领口,凉飕飕的。
当时她没在意。回到屋里才发现不对劲——头重脚轻,嗓子发紧,鼻子也不通气了。
“阿归,”她躺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发烧了?”
【……本系统——我。我监测到宿主体温升高了零点八度。建议宿主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这四个字从一个系统嘴里说出来,沈吟忍不住笑了。但一笑,喉咙更疼了。
青禾端着姜汤进来,看到沈吟脸红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吓了一跳:“沈姑娘,您发烧了!我去请大夫!”
“不用请大夫,”沈吟拉住她,“就是风寒。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
青禾急得眼睛都红了:“可是您烧得很厉害——”
“真的没事。不要告诉殿下。”
青禾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但沈吟注意到,她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
青禾去找慕容雪了。
沈吟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青禾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藏不住事。上次慕容雪生病,她跑去请大夫,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沈吟生病,她嘴上答应不说,脚已经往正殿方向迈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慕容雪就来了。
沈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装睡。但慕容雪的脚步声比平时快,比平时重,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是在赶路。沈吟认识这个脚步声——上次她为慕容雪挡箭的记忆碎片里,慕容雪跑向她的时候,脚步声就是这个节奏。
门被推开了。
沈吟睁开眼睛,看到慕容雪站在门口。她穿着银白色的朝服,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还没换衣裳,说明是从前厅直接过来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吟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公主殿下,”沈吟的声音有些哑,“您怎么来了?”
慕容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吟的额头。她的手很凉,贴在沈吟滚烫的额头上,像一块冰。沈吟舒服得闭了一下眼睛。
“发烧了。”慕容雪说,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紧张。
“一点点。”
“三十八度四。不是一点点。”
“您怎么知道度数?”
【……我告诉长公主殿下的。】阿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心虚,【宿主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认为长公主殿下有权知道宿主的健康状况。】
沈吟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归和青禾一样,藏不住事。
慕容雪收回手,站起来。
“本宫去请太医。”
“不用——”沈吟拉住她的手,“就是风寒。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
慕容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次说‘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烧了一天一夜。”
“那是您。不是我。”
“本宫和你一样。”
“您体质比我好。”
“本宫病的时候,你照顾本宫。你病了,本宫也要照顾你。”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是公平。”
沈吟看着她,笑了。
“您什么时候学会讲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