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梧看着她。“……好。”
沈时雨开门,年糕从江栖梧怀里跳下去,冲进屋里,跳上沙发,团好了。沈时雨换了鞋,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打开。江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个白色的帆。
江栖梧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房间。她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灯光的颜色,可能是年糕趴的位置,可能是空气里多了一点薄荷的味道。
“你站着干嘛?”沈时雨从阳台走进来。
“没干嘛。”
“坐。”
江栖梧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年糕被颠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进爪子里。沈时雨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年糕的距离——年糕在中间,把她们隔开了,又把它们连在一起。
“沈时雨。”
“嗯。”
“你之前说,你的片子最后那个镜头——我的背影——你拍了很久。”
“嗯。”
“你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时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年糕,看着它白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在想,”她顿了一下,“这个人什么时候会下楼。”
江栖梧看着她。
“后来你下楼了。”沈时雨说,“你下来扔垃圾,抱着年糕。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到你。你看到我了吗?”
江栖梧想了想。“……没有。”
“你当时在干嘛?”
“在看年糕。它想从怀里跳下去。”
沈时雨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拍你。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在那儿,我就按了快门。”
江栖梧看着她。灯光落在沈时雨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眼睛、鼻梁、嘴唇,还有耳朵上那颗银色的耳钉。
“后来呢?”江栖梧问。
“后来你搬来了。后来你的快递砸了我的花盆。后来我给你拿了一罐冰可乐。后来……”沈时雨停下来,“后来你就一直在这儿了。”
江栖梧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年糕从她们中间抱起来,放到地上。年糕被挪了窝,愣了一秒,然后踩着地板走到沙发另一端,跳上去,自己团好了。那个年糕的距离消失了。
江栖梧看着沈时雨。
“你拍我的时候,”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
“但现在我知道了。”
沈时雨看着她。“知道什么?”
江栖梧伸出手,握住了沈时雨的手。她的手比沈时雨的手暖一点,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知道你在拍我。”
沈时雨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了一秒。两秒。
“……以后不拍了。”她说。
“为什么?”
“不用拍了。”沈时雨抬起头,看着江栖梧,“人就在这儿。不用拍了。”
江栖梧看着她。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们的眼睛照得很亮。不是泪光,是那种——把所有的试探、犹豫、不确定都走完之后,终于站在平地上的那种亮。
“好。”江栖梧说。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松开手。年糕在沙发另一端睡成了一团白色的毛球。窗外的长江还在流,江面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鸽子都睡了。但明天,它们还会醒来,还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