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你为了我留下来。怕你后悔。怕我拖累你。怕……”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怕我为了别人,把自己放下了。”
沈时雨没有说话。
江栖梧说,“小时候看的电视剧觉得里面人好傻。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家,把自己喜欢的事全放下了。我以为我不会变成那样。但我发现,我在变。我为了你,可以放下一切。但我不想放下。不是不想为你放下,是不想变成那个‘为别人放下自己’的人。”
沈时雨听着。
“所以我走了。”江栖梧说,“我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搞清楚我是谁,我想要什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搞清楚了吗?”沈时雨问。
江栖梧想了想。“……搞清楚了。我想要写东西。写那些不被看见的人,写那些快要消失的地方,写那些等船的人。你拍他们,我写他们。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沈时雨看着她。
“那你呢?”江栖梧问,“你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什么?”
“你想要什么。”
沈时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江面,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皱纹。
“我想要一个不用解释的地方。”她说,“一个不用解释为什么拍纪录片不赚钱,为什么从北京回来,为什么等了五年。一个不用解释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
“你在这里。所以这里就是那个地方。”
江栖梧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时雨的手。不是握手腕,是十指交握。她的手还是暖的,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还在——翻书翻出来的。沈时雨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了一秒。两秒。然后她收紧了手指。
“准备好了吗?”沈时雨问。
“准备好了。”江栖梧说。
那天晚上,她们在江边坐了很久。坐到对岸的灯全亮了,又灭了一半。坐到江风变凉,坐到身后南滨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然后她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没有说要去哪里。但她们走的方向是一样的。鸽子都睡了。但明天,它们还会醒来,还会飞。它们认得地磁场。她们也认得了。
鸽子不飞,就不叫鸽子了。这句话是江栖梧说的。但沈时雨把它记在了心里。记了五年,记了一辈子。她不会再弄丢了。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东西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