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暮色四合,桥头空空荡荡,不由轻声问:“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沈溪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却比方才低了些:“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袖中匕首上。
林顾曦看了她片刻,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提着竹篮进了巷子。
巷口的灯已经亮起,暖黄的一点,照着回春堂门前那块被日头晒过一整日的青石板。鱼还在篮里轻轻甩尾,灯油和药包挤在一处,怎么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幅归家光景。
回到回春堂后,林顾曦去后院杀鱼、洗菜,沈溪则把灯油和药材一一收进柜里。灶房里很快亮起火光,鱼汤的鲜气混着姜丝和热油的香,一点点漫出来,把傍晚带回来的那点河风凉意都压了下去。
晚饭后,前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顾曦坐在桌边理药册,手边摊着两本翻旧了的医书。一本页角都卷了边。灯火一照,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交叠在一起,莫名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沈溪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表叔公’,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林顾曦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她轻声道。
“那你还记得多少之前的事?”
屋里静了一瞬。
林顾曦垂眼看着书页,指尖轻轻压在那行旧字上,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其实我也说不准。”
“我醒来时,是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后来的事,都是旁人告诉我的。”她声音很轻,“他们说,我是在河边被捡回来的;说我伤得重,昏了许久;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便先在乌镇住下来,后来又跟着人学医,才慢慢有了如今这间药铺。”
“起先我信了。”她望着书页,接着说道,“可有时候回头想,又总觉得太顺了些。”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偏偏一睁眼,就有地方住,有事可做,也有人接得上我的日子。”她说到这里,自己先静了一下,“若一切都只是巧合,那这些巧合,未免也太齐整了。”
灯芯轻轻爆开一声细响。
沈溪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林顾曦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心也微微蹙了一下:“可每次再往深里想,头就会疼。像是想到某一处,后头的路便都断了。”
“那就先别想。”沈溪低声道。
林顾曦抬眼看她,眸中浮起一点很轻的笑意:“你这算是在劝我?”
“少自作多情。”
林顾曦弯了弯眼,到底没再拿这话逗她,只是低头把那本旧医书往前翻了几页。纸页翻过去,露出页边更密的旧批注,笔锋沉稳冷峻,和寻常乡医记药性、记方子的写法很不一样。
她看着那行字,安静片刻,忽然低声道:“其实我有时会觉得,他教我的,未必只是认药。”
沈溪目光一凝:“那是什么?”
林顾曦指尖停在书页上,眼底有一瞬极淡的冷意,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像是在教人,”她轻声道,“别把命丢了。”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窗纸轻轻一颤,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