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门外把守的羽林卫口中——“奉宁大都督之命”,说的肯定就是这银鳞卫大都督宁楚宣。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却不知为何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被软禁在寝宫里,对外宣称抱恙休养。
一个刚被皇帝猜忌威胁、眼看就要被褫夺兵权的武将,现在却能直接号令皇家禁军,把皇帝本人软禁在寝殿里。
真相大白了!
这说明是自己这个昏君逼人太甚,宁楚宣发现交出虎符也是死、不交也是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狗急跳墙,造反了!
“太过分了……”月织眼眶一红,委屈地抱紧自己。
“以前我把口水流到你甲胄上你都不怪我,现在不过在折子上吓唬了你两句,你至于直接造反吗!”
一阵穿堂风吹过,月织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走马观花,闪过史书上那些傀儡皇帝五花八门、惨绝人寰的死法。
她虽然以前在弘文馆听太傅讲史的时候总是打瞌睡,但那些吓人的桥段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死法一,鸩酒赐死。
等宁楚宣一声令下,就会有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阴阳怪气地说:“陛下,大都督体恤您龙体欠安,特赐安神汤一碗,请陛下上路——啊不,请陛下安歇。”
然后她被迫灌下毒药,七窍流血,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死法二,三尺白绫。
半夜三更,月黑风高。宁楚宣带着一队凶神恶煞的银鳞卫,踹开殿门,将一条白绫轻飘飘地扔在她脚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自裁。”
月织摸了摸自己脆弱的脖颈,感觉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
死法三,意外落水。
权臣往往为了掩人耳目,会制造一些意外。比如她在御花园散步时,脚下一滑,掉进沉碧池。周围的宫女太监就像瞎子聋子一样,眼睁睁看着她沉底,最后对外宣称陛下失足落水,不幸驾崩。
想到这里,月织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现在被关在昭阳殿里出不去,沉碧池是淹不到她了。
不过——
月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感觉到一阵透心凉。
刚才门外那个凶神恶煞的羽林卫是怎么说的来着?
“陛下龙体抱恙,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风寒!史书上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皇帝,十个有八个的前期借口都是偶感风寒。
这是篡位夺权的通用路子啊!
先对外散布皇帝生病的消息,不让朝臣探视,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持朝政。
等过了十天半个月,大家习惯了皇帝不露面,再突然宣布皇帝病情恶化,龙驭宾天,连丧服都能提前准备好。
这根本不是软禁,这分明是在给她走驾崩的流程。
“呜呜呜……”月织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地呜咽起来。
“宁楚宣你这个白眼狼,”月织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碎碎念,“我以前在东南大营里对你多好啊!”
“有好吃的糕点都分你一半,你巡营我都陪着你(虽然是为了能趁机骑马玩),你现在居然为了皇位要杀我……一点旧情都不念!”
就在月织在御案前哭得梨花带雨、正自怨自艾的时候,昭阳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清脆金属声,门外禁军将领的声音再次响起,饱含着十二分的敬畏与惶恐:
“参见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