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解释,薛雅执的手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然后朝厨房门口比了个“走”的口型。我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出厨房,穿过走廊,来到玄关。
管家已拿着我的书包在门口等着了。我伸手接过背好,低头调整肩带的时候,余光瞥见她从管家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然后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我。
我们走出了房子,我忍不住问道:“你要跟我一起?”
“当然。自己走过去会迟到的,再说这里也不好打车。”
“……随你。”
走出大门的时候,晨光刚巧漫过围墙,落在石板路上。今天是个晴天。车停在台阶下,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她先我一步,站到旁边,等着我先进。我坐进去,她便关好我这边的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内的皮质座椅有些凉。我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压在上面,直直盯着正前方司机的头枕。她也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坐姿比我端正得多。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林荫道两旁的枯藤,在窗外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去。晨光斜斜地从窗口切入,割出一道明暗的交界线,恰好落在我们之间的座椅上。
我把手放在光线那一侧,她瞧见了,也将手贴了过来。我们之间,还隔着大概一个书包的距离。
“薛未绽。”她用小孩子的轻快语气,唤着我的名字。
“干嘛。”
“你在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吗?”
我没看她,继续盯着窗外。窗外的枯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记得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现在枝头却已冒出了一点绿芽。
“……有一点。”
“担心什么?”
“校门口那么多人,我们俩从同一辆车上下去,总会被看到的。”
“看到又怎样。”
“会有人问的。”
“问什么。”
我把书包从腿上拿开,放到一旁,拿起遥控器升起了挡板,然后转过身,双手撑在座椅上,朝她那边挪近了些。
“不知道。但这所学校里有很多人认识我,就算我跟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担心我?”
“没有。”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们是朋友。许久未见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留宿是很正常的,一起上学也很正常哦。”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你早就想好了?”
“嗯哼~”又开始得意洋洋起来了。
“就算这样,也总会有人来问你的。”
“是这样吗?其实我在学校里,多少也有点人气的。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找你。”
“要是真有人来找我,你就等着瞧。”说完,我把脸撇向了一边。按住座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同时盯着那块黑色的挡板,尽力不去注意她——因为她又离得非常近了。
“大小姐。”我轻声吐出几个字。
“嗯?”
“刚才阿姨是这么叫我的。以后,他们也会这么叫你。”
“那你就从‘大小姐’,降级成‘二小姐’了嘛。”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我又重新看向她,伸出手,轻轻将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微微愣了愣,又开口说:“毕竟我比你大一岁。要是你比我大的话,你就还是大小姐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在乎年龄排序这种事。
我指的并不是这个,我心里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可薛雅执是不会听懂的,她一定以为,我至今还相信着她的那些话。就像这样,每次我提起这个话题,她便会用数不清的理由,来不断加固那座“坚不可摧”的谎言。
下一秒,车子转过一个弯,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往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轻轻蹭到了我的肩。
“别靠这么近。”我说,可她并没有坐回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司机放慢了车速。门口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走了,普通校服与定制校服混在一起,其中深绀色不少,但全都是普通款式。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发现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看。
“……又看什么。”这种被人一直注视着的感觉,让我有些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