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在空荡的后三排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瑾言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正面看过来的时候,林昭昭总算理解了上周那种"被按了一下"的感觉从何而来苏瑾言的眼睛很大,瞳色极深,黑到几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像两潭很安静的水。平时大概是不起波澜的,但此刻里面分明有困惑。
她显然没预料到会有人坐过来。更没预料到坐过来的人第一句话是夸她好看。
那个困惑的表情持续了两三秒。
林昭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是林昭昭,后悔这种情绪在她的情感列表里排名倒数第一。说都说了,那就贯彻到底。
"不是,我认真的,"她把椅子往苏瑾言那边拖了拖,语气就像在感慨今天天气不错,"你这个脸蛋是怎么长的啊?你们家基因突变了吗?美术系看到你能直接交期末作业。"
苏瑾言看着她。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困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林昭昭看不太懂,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反感。
苏瑾言没说话。
林昭昭也不在意。社牛的核心技能之一就是能在对方沉默的情况下独立运转整场对话。
"我叫林昭昭,昭昭,就是日月昭昭那个昭。大二,英语专业的,选这课纯粹因为听说不点名。你呢?你什么专业的?"
"……中文。"
声音很轻。
轻到林昭昭差点没听见。但那个声音的质感低低的,有一点哑,像大提琴最细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好听。人好看声音也好听。这合理吗?
"中文系啊!难怪你在看书,"林昭昭飞快地瞥了一眼她摊开的书页,"……茨维塔耶娃诗选?好家伙你课前读物都这么有品位。"
苏瑾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了一下书页的边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合上。
林昭昭没给她合上的机会:"诶你上周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上节课光顾着……"光顾着看你了,这半句话在嗓子眼拐了个弯,"光顾着找教室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苏瑾言看了她一会儿。那个"一会儿"里包含了很多审视的内容,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从书下面抽出一本笔记递过来。
笔记很整齐。字迹清秀,行距均匀,重点用浅灰色马克笔标过,干净得像印刷品。
"你记笔记也太工整了吧……"林昭昭翻着啧啧称奇,自然而然地往苏瑾言那边靠近了一点看,"这个色彩理论部分我完全没印象,老师讲了吗?"
距离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苏瑾言身上的味道很淡,不像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残留的气息。干净的、清冷的、带一点点苦柑橘调的味道。
苏瑾言没有往旁边躲。
但林昭昭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老师进来了,开始上课。林昭昭把笔记还回去,冲她比了个"谢谢"的口型。苏瑾言垂下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节课林昭昭依然没怎么听讲。但这次她有了充分的正当理由近距离的苏瑾言比远距离更要命。每过几分钟她就会偷看一眼:她翻书的动作、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偶尔抬手把垂到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的那截白到反光的耳廓。
五十分钟漫长又短暂。
下课铃响了。
"去食堂吗?"林昭昭站起来背书包,问得跟约老朋友一样自然,"二食堂三楼新开了一家螺蛳粉,你吃辣吗?"
苏瑾言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坐这里?"
声音还是很轻。但这次不是一个字两个字了,是一句完整的话。林昭昭觉得这是巨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