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切正常。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安安静静,跟图书馆里其他所有自习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桌面下的脚没有移开。
它就那样搭着。
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林昭昭的书一页都没有翻过。
闭馆广播响了。
"同学们,本馆即将于晚九点闭馆"
林昭昭像被赦免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差点绊到桌腿。她手忙脚乱地收书装包,全程没有看苏瑾言一眼。
苏瑾言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走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桌子底下的四十分钟是林昭昭自己的幻觉。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
十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银杏叶被风吹落了一些,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空气干冷,呼吸时能看到一点点白雾。
林昭昭走得快。她在用速度消解心跳的余震。
苏瑾言跟在旁边,不紧不慢。
两个人的步伐差了半拍。一快一慢,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交替着重叠、分开。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苏瑾言在身后说。
"没、我没走快"
"你在躲我。"
四个字。很轻。没有质问的语气,倒像是在说一个很好玩的发现。
林昭昭的脚步慢了一点。
苏瑾言走上来,跟她并排。
走了一会儿。风又吹过来,把林昭昭的头发吹乱了那种随便扎的马尾最容易被风搞垮,碎发飞得到处都是,糊了半边脸。
林昭昭伸手去捋。
苏瑾言先她一步。
停下来。
转过身。
面对着她。
伸手。
林昭昭被那只伸过来的手定住了。来不及躲也没有想躲。
苏瑾言的手指拨开糊在她脸颊上的碎发,一缕一缕地理顺,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
慢到不像在理头发,像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度耐心的手工。
指尖拂过脸颊的时候带着夜晚的凉意。从颧骨到耳侧,再从耳侧到耳后
划过耳廓。
那一下不是不小心的。
指腹明确地、清晰地沿着耳廓的弧度滑了一遍。从耳尖到耳垂,弧线完整,力度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