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音在心里笑了。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那颗种子发芽。
第二天早上,宋晚的烧退了。
医生查房的时候说她可以出院了,但需要休息几天。沈竹音去办了出院手续,拿了药,然后把宋晚送回了学校。
车子停在宋晚的宿舍楼下。宋晚的宿舍是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外墙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前的空地上晒着各种颜色的被子和床单,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谢你,”宋晚说,“昨晚的事……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要还的。”宋晚的语气很坚持。
沈竹音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你考研成功了再还。”
宋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这个问题她在昨晚就问过一次,但当时她在发烧,迷迷糊糊的,沈竹音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自己问过。
“因为我想。”沈竹音说。
这个回答和昨晚的“因为你需要”不一样。“因为我想”更主观,更个人化,也更暧昧。它把沈竹音从一个“被动的帮助者”变成了一个“主动的给予者”。
宋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她自己也看不懂的东西。
“沈竹音,”宋晚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想什么,”沈竹音打断了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沈竹音标志性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宋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竹音看着宋晚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入口处。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穿过一片雷区。
但沈竹音注意到,宋晚在上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竹音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竹音看到了。
她看到了宋晚回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不是感激,不是困惑——是动摇。
是那种“我不应该对你产生这种感觉,但我控制不了”的动摇。
沈竹音靠在驾驶座上,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餍足,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冰冷的、精确的满足感——就像一个棋手,看到自己的棋子终于落到了预定的位置上。
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