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队,您写什么呢?”
季恩齐和陈敬山进办公室的时候,江长帆正在白板上写画一些化学字符,几条直线匡起四周,中间也被隔开,能看出是个表格。
杨文超站在她左后面看着,眉头拧成川字,像是目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化学天才往盛满水的烧杯里加了一斤钠。
江长帆把记号笔撂在白板的托盘上,推开几步,露出表格的全部。
“死者体内抗胆碱药物的剂量远低于此类疾病患者的单次用药量,且没有相关病历。”江长帆平和道,“抗胆碱药物与N-甲基-1-苯基丙烷-2-胺混合本身会诱发抗胆碱能综合征,具体死亡表现为瞳孔散大,口腔干燥,尿潴留,吞咽困难甚至窒息。”
她的目光又落在周欣然的尸检报告上。
“这种处方药和N-甲基-1-苯基丙烷-2-胺的搭配与我在滨云查获过的一批大宗毒品具有一定的相似性,那批货走的水路,体量不小,牵涉很广,北淮想必也有所耳闻。”
杨文超沉吟半晌,点头。
“是。”
江长帆在最上面一列“N-甲基-1-苯基丙烷-2-胺+异丙托溴铵(乌美溴铵)”后面画了个等号。
“据我所知,当时那批毒品有一个很掩人耳目的,富有诗意的名字。”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又隐约带着缺憾和不甘,像是被海潮推动着逆流倒灌的江水。
她抬手写下等号后的答案。
“——晴雾。”
七月仲夏,冷锋过境,晴海生雾。
“晴雾”裹挟着罪恶与利益从国界线附近一路北上,恰逢西伯利亚的冷锋越过秦岭南下,滨云大面积降温,苍茫江水上升起迷蒙水汽。
但晴天的日光与水雾难以共存,于是它被拦在滨云的一处港口。
“乌美溴铵和异丙托溴铵确实同属抗胆碱类药物,但‘晴雾’在北淮已查明的毒品犯罪网络中从没出现过,且这两种药物和N-甲基-1-苯基丙烷-2-胺混合的作用时长差异很大。”杨文超揉了揉眉心说,“江队,周欣然在校内的社交圈非常简单,学生,教师,和其他校内工作人员。英才的口碑……在我们北淮本地是可信的,对于工作人员的录用也并不随意。如果把重点放在‘晴雾’和本次案件的关联上,那接下来的方向很难确定。”
江长帆闻言并未因被反驳而泄气或恼怒,只是点头认可他的顾虑。
“我也只是提供一个特殊的思路,随口推测而已。”
“小季,你和陈警官莲花坑那边怎么样?”
“有进展。”季恩齐上前一步,给她展示了手机上的照片。
“江队你看,这个弥勒佛旁边挂的佛牌。”
照片内的场景灯光昏暗,弥勒佛端坐佛台,面容慈悲,玉质佛牌用棉线潦草地绑着挂在香火右边。
“这块佛牌和死者常戴的那个是一模一样,就是大了点儿。一般供佛哪有让佛牌上吊的?我们看见了,就随口问了老板几句,老板说是之前的红线碰了香引给烧断了。”
“店里有香薰,也是市面上便宜的那种杂牌香膏,总体看卖品也没什么问题。然后我们在莲花坑逛了一圈,在出口垃圾堆里翻到了这个。”
塑封袋里,赫然是一块淡绿色的佛牌。
“你们专门翻了垃圾堆?”
杨文超觉得自己可能跟不上年轻人的调查方式了。
季恩齐猛得摇头。
“不是不是,我和陈哥一块去的,这个玉牌被几个塑料袋当着,他眼神好,看见了。”
陈敬山一向沉默寡言,但他眼神好倒不是秘密,有过在玉米排骨汤里精准挑出被排骨遮住只露出几毫米的一根头发的高超战绩。
可能上天让他口才不佳,于是在视力方面做了平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