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秋夜,可最是易受风寒。”阮笙将长袍披在花霖颜身上,挨着她坐下。
花霖颜抬起脸,并未去看她,只是平仄的嘴角有了一弯耐人寻味的弧度。
今夜天朗气清,雨季厚重的层云许是失了兴致,不再蒙蔽千帆舞动般的漫天星河,此处很高,身侧便是听雨楼的瓦砖,星辰很近,似乎伸手便能触摸,月光很亮,温柔地撒在脸上,映在心底,放眼望去,夜晚的南京城尽收眼底,是万家的灯火,是打更的锣鼓,是江南甜蜜的美梦。
“你这般精妙医术,怎的不收人银钱。”花霖颜语气平淡,听不出旁的情绪。
“我只是为他们勘探病因,做一些简单针灸亦或是开了些药方,我身边没带有太多的药材,能做的实在有限,况且这还是在你的酒楼里,本就事出巧然,自是不收银钱的。”阮笙扬起笑颜。
“你在京城难不成也是这般?”
“虽是天子脚下的城池,可平凡的普通人终究是多数,银钱不会凭空而来,但疾病总是不留情面,若来看病的人实在付不起买药的银钱,我便让他们赊着,往后再还。”
“真是医者仁心,但你这般做生意,也难怪要收人银钱随人来江南。”花霖颜轻轻地笑了。
“那点医药钱,与我而言不过就是多吃几餐珍馐,多买几件衣裳,但于那些生活困难的病人而言,却是养家糊口的底气。”阮笙语气轻快,似乎乐在其中。
阮笙的话像是洁净的布帛,轻柔地拂去花霖颜记忆的蒙尘,她有些恍然地侧过脸,瞧见的是阮笙随风飘浮的发丝和温婉含笑的眉眼。
“果真是相似极了。”花霖颜回过脸,语气无奈但释然。
“相似?”阮笙看向花霖颜,有些疑惑。
“我娘亲也是医生。”花霖颜回忆起往事,悠悠地开口,“她那日来楼中用饭,正巧遇见我父亲在台上唱戏,但那日我父亲身体不适,演出不尽如人意,我娘亲看出其中端倪,待他下了台之后便主动为他问诊,他们便相知相识。我娘亲嫁给我父亲后,不想丢了医术手艺,便在楼里为有需要的宾客看诊开药,与你一般,也不收银钱,儿时我也问了她为何不收人钱财,她的回答与你别无二致,真是奇妙的缘分。”
阮笙来到楼中后并未见过花霖颜的父母,而霖颜又是如今听雨楼的当家,她心下一紧,咬住了唇,
“你知道身为医者最痛苦的是什么吗?。”花霖颜苦笑,声音干涩,“是眼睁睁地看着深爱的人病逝却无能为力。”
阮笙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酸涩。
“娘亲比谁都清楚父亲所患绝症天底下无药可医,只得看着他日益消瘦。”花霖颜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声音有些哽咽,“父亲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拼了命想把唱戏的技艺尽数传授于我,可我天资愚钝,实在令他失望,那日他在戏台边上晕了过去,我反应不及,未能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跌落戏台,重重地摔在地上。。。。。。娘亲受不住打击,几月后也郁郁而终。。。。。而那年我方才及笄。”
花霖颜又端起酒壶欲饮,阮笙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酒壶,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液清香,是上好的桂花酿,但她实在不善饮酒,被辣的皱起了眉头。
“这样喝闷酒可对身体不好。”阮笙不忍心再听下去,索性以这种方式打断话题。
被夺了酒壶的花霖颜有些发愣,可侧过脸就看见了阮笙被辣的皱起眉的模样,脸颊泛着红润,精致的桃花眼闪着水光。
“还真是可爱,‘人美心善的医生小姐’。”花霖颜轻笑出了声,倾过身子将脑袋靠在了阮笙的肩头,闭上眼品味着绕在两人之间的桂花香。
阮笙的身子先是一僵,而后又放松了下来,她轻舒一口气,回靠住花霖颜。
“莲瓣入水而不苦根茎,勿要再执着于往事,你已然做得足够好。”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阮笙的脖颈,但二人皆未出声,只有灿烂的星月夜知晓情绪的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