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 5 章（第2页）

“哦……哦。”顾燃收回手，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只好干巴巴地重复，“视觉传达啊，很好的专业。”

“是吗？”虞果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山下的城市，“听说你们学校课业很重。”

“还、还好。你们呢？是不是要画很多画？”

“嗯。一直在画。只不过。。用电脑画的比较多。”

对话生涩地开始了。像两条刚刚汇入同一条山涧的小溪，水流还不熟悉彼此的温度和节奏，试探着，碰撞着，发出清泠泠的、不太连贯的声响。

她们聊了聊各自学校离谱的早课，吐槽了食堂的招牌菜（或者说是“味觉噩梦”）分享了第一次离家住宿的糗事。大部分时候是顾燃在问，在说，努力寻找话题，语气里还带着点学生干部的、试图掌控对话节奏的痕迹。而虞果的回答总是简短，但会接话，偶尔在她实在词穷时，问出一个恰好能让话题继续下去的问题。

顾燃悄悄打量着虞果的侧脸。比起高中时，她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静了，像山间的雾气，看得见，却不再让人感觉难以靠近。她今天没化妆，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看起来很……真实，但依然很……好看。

顾燃觉得如果说：一个女生的长相是“她很好看。”这是一个很模糊且不具体的形容，通常带有一丝敷衍意味。但那时的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形容词，于是就被她拿出来用了。

“你看什么？”虞果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顾燃吓了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耳根发热：“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风景真好。”

虞果没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远方。“是不错。”她轻轻说，“比山下清楚。”

那天，她们在山顶待了不算短的时间。直到领队开始催促集合下山，才随着人流慢慢往下走。下山的路轻松许多，她们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距离比上山时近得多。话题也从学校生活，蔓延到一些更零碎的个人观点上：顾燃发现，虞果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惜字如金。她只是不爱说废话。比如谈起专业：她说“视觉传达就是用图画和构图讲不一样的故事。聊起北京她说：太大了，太冰冷了。把无数有梦想的人，关进整齐的楼，再吐出千篇一律的人。没有灵魂。”甚至聊毕业后打算做的事，她说：不知道，没预设答案，喜欢比较重要。

她的语气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刨析般冷静。偶尔冒出来的比喻精准但又带有冷冷的幽默感。

顾燃听着。最初那点紧张和刻意也慢慢消融了。她不需要再拼命想话题，只是顺着虞果的点，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走到山脚，夕阳已将天边染上一片橙色。大巴车前，人群再次汇聚，喧闹起来。顾燃和虞果站在人群边缘，刚才山上那种独处的氛围渐渐消散。

“那……我坐这趟车回学校。”顾燃指了指老乡会租的大巴。

“嗯。”虞果点头，“我坐地铁。”

短暂的沉默。爬山时滋生出的一点亲近感，在回归现实交通方式的这一刻，显出了它的脆弱。

“那……再见。”顾燃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再见。”虞果挥了下手，转身要走。

“哎——”顾燃忍不住叫住她。

虞果回头。

“那个……”顾燃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如果…爬山。。可以约。”理由找得蹩脚又拙劣，但这是她放下能想到的最快的理由。

虞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扫码，发送好友申请，通过。虞果的头像是一片抽象的彩色方块，像是被随意堆叠的俄罗斯方块。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Yu”。

“通过了。”虞果晃了下手机，“走了。”

这一次，她真的转身，融入了通往地铁站的人流。

顾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卫衣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Yu”已经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她点开头像，又退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刚刚开始了一件更漫长、更不确定的事。

大巴车发动，载着一车疲惫而兴奋的年轻人驶向各自的方向。顾燃靠着车窗，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小米好像在顾燃耳边兴奋的叽叽喳喳了些什么，但顾燃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山顶握手时，那微凉而真实的触感，那是虞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