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握着手机,在后台又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向更衣室,脚步比来时,要轻快的多。
顾燃后来才知道,那个周末邀约,在虞果那里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冷静高效”。
她们真正走到一起后,某个闲散的周日午后。阳光很好,两人窝在沙发里,虞果难得放松地倚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柔顺的发尾玩。顾燃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对了,当年你怎么会突然来我们学校还看我年会表演甚至约我去剪头发,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那么果断,时间地点都一秒定。”
虞果玩她头发的手指停了停,半晌,才把脸往她肩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懊恼的坦白:
“什么预谋……是怕你反悔。”
“嗯?”顾燃没听清,侧过头,鼻尖蹭到她微凉的耳廓。
虞果像是自暴自弃般,抬起脸,耳朵尖有点红,但表情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嘴里像吐豆子一样:“我说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提前踩了多少次点还卖了好大一个人情给一个你们学校的老友才被偷偷溜了进去。。本来想着会后找个机会和你假装偶遇来着,结果却意外的看到了你跳舞,完了才有后面那段对话,我当时发完‘你最近好么’,看到你回‘老样子’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完了,这话题又要断在这里了。”
顾燃惊讶地睁大眼睛。
虞果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要把那段“不冷静”的记忆快速倒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比脑子快,就问了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发出去就后悔了,太突兀了,像在逼你。但撤回来更奇怪……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赶紧随便补了一个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的理发店的名字和时间。想着,至少把选择变成填空,你只需要答‘去’或‘不去’。”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那总是显得疏淡的眉眼间,竟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心有余悸的纠结:“发完我就把手机扣桌上了,不敢看。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吧,才拿起来看你的回复。”
顾燃听着,心跳一点点加快,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像被温热的蜂蜜缓缓浸透。她想象着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的虞果,对着手机屏幕紧张不安、甚至有些笨拙慌乱的樣子,一种近乎甜蜜的酸胀感涨满了胸口。
她忍不住凑近,额头抵着虞果的额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和浓浓的爱怜:“所以……你当时急死了,是不是?”
虞果被她戳破,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她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几乎含在喉咙里:“……嗯。怕这次错过了,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像陪你剪头发这么蠢又突兀的借口。”
“噗——”顾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涨满了幸福、恨不得把怀里这个人揉进骨子里的、纵容又得意的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惊动了窗外枝头晒太阳的麻雀。
虞果被她笑得有些羞恼,伸手想捂住她的嘴:“不许笑。”
顾燃轻易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虞果,”她唤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知道,我后来每次想到那天,想到你那么‘果断’地定下时间地点,心里有多踏实,多……偷偷开心。”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被那四个字“有点可爱”和一句“你最近好么”搅乱了心湖,是自己在笨拙地靠近。却原来,在那个夜晚,屏幕的另一端,那个看起来永远平静无波的人,也曾为了发出一个邀约,而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
这种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悸动。
顾燃把笑得发颤的虞果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融成一团。
那些曾经横亘的岁月、错过的疑问、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在这个午后,被这一段迟来的、关于“急切”的坦白,悄然融化。
原来,我们曾经都为彼此,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