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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也能唠（第3页）

沈知乐从胳膊缝里偷看她。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乔黎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知乐的课桌边。那影子淡淡的，边缘模糊，像某种温柔的侵略。

“那个……”沈知乐抬起头，“Thankyou~。”

乔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知乐脸上。那是沈知乐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她的眼睛。

瞳孔是很深的褐色，在夕阳下泛着一点琥珀般的光。眼神很静，但不是空的，里面有很多东西——沈知乐看不懂的东西，像深湖，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不用谢。”乔黎说，声音还是冷的，但好像没那么冻人了，“你笔记记得很乱。”

沈知乐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确实乱，各种颜色的笔，箭头乱飞，旁边还画了只愤怒的小鸟（她听课走神时的产物）。

“我帮你整理。”乔黎说完，没等沈知乐反应，就从她手里抽走了笔记本，又拿出自己的。她的笔记本是活页的，纸张雪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出，旁边还有简洁的批注。

沈知乐看着那本堪称艺术品的笔记，再看看自己那本像被轰炸过的草稿纸，感到了深深的羞耻。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她试图抢救一下尊严。

“你来不及。”乔黎翻开配位化学那章，开始誊写要点，“老陈的小测很难，不及格真的会调座位。”

“……你也觉得我跟麻雀同桌比较合适？”

乔黎笔尖停了一下。然后，沈知乐看见她的嘴角，又弯了零点一度。

“不合适。”乔黎说，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麻雀话太少，你跟它唠不起来。”

沈知乐愣了两秒，然后陷入了自我怀疑——我话真的很多吗？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天空从橙红变成紫灰。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乔黎低头抄笔记，沈知乐趴在桌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她会笑。

虽然那笑容微小得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见，但它存在。

就像某些化学反应，需要特定的温度、压力、催化剂，才能缓慢地、悄然无声地发生。

沈知乐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空气里的化学试剂气味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飘进来的、初秋傍晚的草木香，和身边这个人身上，极淡的、干净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乔黎。”她忽然说。

“嗯？”

“下次如果你看见我跟麻雀说话，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吗？”

“……尽量。”

“谢了。作为回报，以后你的药膏我包了。”

话一出口，沈知乐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她在说什么？！这不等于自爆吗？！

乔黎抄笔记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沈知乐。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眼里，把那片深褐染成了暖金色。

然后她说：“好。”

只有一个字。很轻，很淡。

但沈知乐听见了。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消失在暮色里。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的灯，像提前升起的星。

实验室里，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沈知乐想，化学果然很神奇。有些反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