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睐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攥着常语的手腕,把人拉进了屋里,转身关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耳尖早就烧得发烫。
她抽了张干毛巾递过去,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的肩膀都湿了,快擦擦。”
常语接过毛巾搭在肩上,没擦,只是笑着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半天开口说:“我刚放你门口的时候还怕,你真的不会开门呢。”
陈睐咬着下唇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那些翻来覆去想了一天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口。常语往前挪了一小步,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呀,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看啊,我不怕凉的,我火力旺,能焐热你这块冰石头,就算焐不热,我靠着你也挺暖和的,对吧?”
陈睐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就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常语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拇指蹭过她带着淡烟味的指尖,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我,我也搞不清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常语察觉了陈睐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慌,又补充道:
“我没想分手……虽然咱们还没在一起,手也牵过了,亲也亲过了……虽然咱们还没在一起吧,但是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必有事瞒着我,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陈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混着没说完的哽咽砸下来:“我身上有烟味,你不是最讨厌烟味吗?我以为你会嫌我脏,嫌我不像你想的那样干净。”她攥着常语的手越来越紧,那些憋了好久的不安顺着眼泪全涌了出来,“我没戒掉,我以为我能在见你之前戒掉的,可是我做不到。”
常语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还是软乎乎的:“我讨厌的是抽烟呛人的烟气,又不是你。你要是想抽就抽,不用瞒着我,慢慢来就好,我又没逼你立刻戒掉。大不了以后你想抽了我陪你去楼下通风的地方站着,我不嫌你。”
她低头吻了吻陈睐沾了湿意的发顶,“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身上有没有烟味,也不是别人眼里好不好的好学生,只要是你就够了。”
陈睐埋在她温热的肩窝,听见耳边轻轻的心跳声,那些堵了好久的慌乱和不安,终于跟着眼泪慢慢流干净了。她抬起胳膊,紧紧回抱住常语,把脸往对方颈窝里蹭了蹭,终于敢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银耳羹凉了。”
常语低低笑出声,牵着她的手往餐桌走,打开保温桶盖子,甜香的银耳气混着红枣的甜味一下子漫开,确实还冒着暖暖的热气。“你看,我保温做得好,还热着呢。”她盛了一碗递到陈睐手边,看着陈睐小口小口喝下去,眼底的笑意软得像化了的糖水。
雨还在窗外沙沙下着,屋里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甜香混着柑橘皂味裹着两个人,陈睐喝着温热的银耳羹,指尖被常语轻轻握在掌心,那些漫无边际的落寞和不安,终于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手里实实在在的温暖。
陈睐不知道她这样的状态能和常语谈多久,但是她想,只要自己不发病、不内耗,是可以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的。
窗外的雨还在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淌,拉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外面的霓虹晕成软乎乎的色块。常语撑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陈睐把碗里最后一勺银耳羹舀进嘴里,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没拿勺子的那只手,温度一点点顺着皮肤钻进血管里,暖得陈睐心口发涨。
陈睐放下空碗,指尖蹭过沾了甜香的碗沿,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撞进常语弯着的笑眼里。她轻轻捏了捏常语的手背,小声说:“其实我不是天生就爱抽烟的,那段时间情绪不好,跟着别人学了,就没戒掉。”
常语点点头,没追问过去的事,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都过去了呀,以后有我呢,你要是再难受,不用憋着抽烟,找我就好了,我随时都在。”
她起身收拾碗筷,走了两步又回头,凑过来在陈睐泛红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带着银耳的甜味,“慢慢来,我等得起。”
陈睐摸着自己的嘴角,看着常语系着她挂在玄关的小熊围裙,低头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暖黄的灯光落在常语弯起的发梢上,连溅起来的水珠都闪着软乎乎的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人,窗外的雨声还在,可这方寸大小的屋子里,连风都是暖的,那些藏了好久的阴霾,好像终于被这碗甜暖的银耳羹,泡得软了,化了,慢慢散在了这份踏踏实实的温柔里。
玄关的挂钟又轻轻走了半圈,常语擦干手走过来,挨着陈睐坐下,自然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睐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贴着她温热的胸口,听着清晰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自己耳膜上,连指尖都慢慢舒展了开来。常语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盖在两人腿上,指尖轻轻绕着陈睐散下来的长发,一下一下蹭过她的耳廓,痒得陈睐忍不住往她怀里缩了缩。
“明天周末,我陪你去逛巷口那家新开的花店好不好?你之前说喜欢那家的洋甘菊。”常语的声音轻轻落在头顶,带着点慵懒的笑意,“逛完我们去吃你爱吃的那家冰粉,要加双倍芋圆的那种。”
陈睐闭着眼蹭了蹭她的颈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发黏:“好。”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常语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能清楚闻到她发间混着雨丝和柑橘皂的香气,踏实得不像话。
原来她怕了这么久的接纳,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难,那些横亘在她心里的坎,原来只要有人愿意站在对面,伸手拉她一把,她就能顺着那点暖意,一步一步走出来。
窗外的雨还没停,但是屋里的灯很暖,怀里的人很软,连空气里都飘着散不去的甜香。陈睐轻轻闭着眼,在心里悄悄说,没关系啊,慢慢来,反正她还有一辈子,可以和这个人一起,把所有的阴霾都换成日出,把所有的忐忑都变成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