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泮云抬起头,看着她。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陈梦梅说。
泮云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力度,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像春天的水一样的东西。
“走吧,”陈梦梅伸出手,“送你回去。”
泮云看着那只手。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只手照得修长而温暖。她想起刚刚西湖边的那次牵手,想起陈梦梅手心那层薄薄的汗,想起自己当时没有抽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
现在,陈梦梅的手不再是汗涔涔的,而是温热、干燥的,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们并肩站在路旁等车,谁都没有说话。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水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泮云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伸手按住,动作很小,但陈梦梅看见了。
车来了。陈梦梅拉开后座的门,让泮云先上,自己从另一侧上车。两个人坐在后座的两端,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车子开动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泮云的脸上忽明忽暗。
陈梦梅看着她被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蔡茗转述的那句话:“别像我一样,等错过了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她把手放在座位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个空座位的中间。
她没有看泮云。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不断后退的路灯,看着远处西湖上模糊的灯火。
泮云也没有看她。但她的手,从座位的那一端,慢慢地移了过来。
指尖碰到了指尖。
陈梦梅的手指合拢了。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网约车的后座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从西湖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运河,从运河变成了她们熟悉的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
车停了。
“到了。”司机说。
陈梦梅松开手,付了车费。两个人下车,来到在西楼门口。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晚安,陈梦梅。”
“晚安,于泮云。”
她没有转身就走。她站在那里,看了陈梦梅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楼门。
陈梦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只小手还在她的掌心,她轻轻握起,像是握着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东楼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泮云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你,很好看。”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你也很好看。”
陈梦梅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继续往前走。夜里的秋风扫过她的后背,凉飕飕的,但她的胸口是暖的。
运河上的灯还亮着,水面上的碎金随着微波轻轻地荡。
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着急,她想,慢慢走。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