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什么才叫喜欢一个人?”
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每个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你得先分清自己的喜欢是什么标准。”
“如果分不清呢?”
“分不清的时候,就都不要动。站在原地,等它自己变得清楚。”
泮云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一艘货船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碎成千万片,又在船尾重新聚拢。
“我怕我等不到。”泮云的声音很轻,“我怕还没等它变清楚,就已经失去了。”
“失去什么?”
泮云没有回答。她停下来,扶着石栏,看着运河的水。水面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圆子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奶茶喝完,把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泮云。
“泮云,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过问你和她的事吗?”
泮云摇了摇头。
“因为我相信你。”圆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想清楚了才做的。练琴是,考上音是,进这个团是。感情也是一样。你想不清楚的时候,你不会动。你想清楚了,你也不会回头。”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问。我等你自己想清楚。”
泮云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她没有哭,只是红着,像是秋天的枫叶,红得克制而内敛。
“圆子。”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谢谢了。”圆子笑了一下,“走吧,回去了。外面冷。”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泮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运河。运河的水还是那样缓缓地流着,不急不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过去了。
她想起林清音发来的那段录音,想起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拉琴的人。
她想起陈梦梅说的“我等”。
她想起圆子说的“站在原地,等它自己变得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而干,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刺痛。但她觉得,这种刺痛是好的。它让人清醒。
她转过身,追上圆子,两个人并肩走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泮云没有练琴。她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乐谱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划掉了。但她没有撕掉那一页。
那行字是:“我知道我在怕什么了。”
划掉之后,她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这一次,她没有划掉。
她把乐谱合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道白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还有排练。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
日子还长。
不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