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返校前,杨海藻特意绕路去了郭家兄妹家。
郭家是郭家村最早开小卖部的,一路经营至今,早已成了村里的老招牌。她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郭潇和郭盼男正忙着整理货架,手脚麻利地清点货品。
见到郭家婶婶,她乖巧地喊了声:“嫂子。”
两家隔着辈分,按姥爷家的亲缘论,她比郭家兄妹还长一辈,可平日里相处,谁也没把这点辈分放在心上,向来是随心随性,亲近得如同亲兄妹。
郭婶婶性格一贯爽朗热情,听见声音立马迎出来,笑着招呼:“海藻来啦!快进店里头坐,俩孩子就在里面忙活。潇潇,赶紧拿点好吃的来,海藻来了!”
杨海藻缓步走进店里,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店面,心底满是感慨。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变化太大了,店面拓宽了不少,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种类多了好几倍,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狭小简陋的乡村小卖部。
“变化真大。”她轻声感叹。
郭潇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笑着回应:“可不是嘛,现在外面生意竞争太激烈,不变通根本没法做。村里好多人都去外地发展了,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我爸还去县城里开了分店,这边就交给我们打理着。”
没人能预料到,往后的日子里,郭潇会借着这小小的乡村小卖部,抓住网络电商的风口,做起农村电商生意,搭上时代快车,让默默无闻的郭家村彻底远近闻名。
“叔叔阿姨一直都这么勤快能干,踏踏实实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杨海藻由衷赞叹。
“海藻,我在这儿呢!”郭盼男抱着一摞货品从仓库里走出来,眉眼带着几分笃定,“我学习本就不上心,也不是读书的料,打算干脆辍学回家,帮爸妈打理店里的生意,跟着他们学学做生意的门道。”
那个年代,初高中毕业后不想继续上学的孩子,大多都会选择外出打工,贴补家用,这是再普遍不过的社会现象。郭盼男选择留在家中,反倒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郭潇生怕杨海藻替姐姐觉得可惜,连忙抢先开口垫话:“海藻你别担心,我姐就这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点都不可惜。”
“嗯,男男向来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挺好的。”杨海藻笑着点头。她一直都知道,郭盼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骨子里藏着韧劲,就连后来,她执意去民政局把名字改成郭若囡,以此对抗奶奶当初盼男婴的心思,这份果敢,从来都刻在她的骨子里。
“哈哈哈,还是海藻最懂我!”郭盼男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店里,满心都是被理解的欢喜。
郭潇看着气氛缓和,这才开口问:“海藻,你特意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明天就要返校了,特意过来跟你们说一声,道个别。”杨海藻轻声说道。
“是该回去上学了,我明天也正好要返校。”郭潇附和道。
郭盼男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期待,语气带着不舍:“那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咱们能不能凑上一起回家的时间。”
“我一有空就会过来,过来之后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们。”杨海藻温声回应。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郭盼男眼底亮起来,随即又染上几分感伤,“小时候咱们三个天天黏在一起,自打升了初中,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还担心,咱们会像别的玩伴一样,慢慢不联系,关系越来越生疏,最后变成陌生人呢。”
“说什么傻话呢姐!”郭潇笑着打断她,语气笃定,“就算咱们好久不见,从小到大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感情,也永远不会变淡,谁也拆不散!”
一句玩笑话,瞬间打散了郭盼男心头的感伤,她笑着举起拳头,轻轻捶向郭潇,兄妹俩当即打打闹闹成一团。
杨海藻静静看着眼前嬉笑打闹、感情深厚的兄妹,心底满是抑制不住的羡慕。她从小在冷漠的家庭里长大,从未体会过这样毫无顾忌的亲情,这份热闹与亲昵,是她一直渴望却从未拥有的。
郭潇余光瞥见杨海藻没有陷入低落情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和姐姐的感伤,勾起她心底的难过。
次日一早,杨海藻回到自己家,默默收拾返校的行李衣物。
整整一周没去学校,也忘了跟班主任请假,一想到回校后可能要面对老师的问责、同学的议论,她就满心忐忑,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然理不清思绪。
就在她出神之际,楼下传来母亲尖利的呼喊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杨海藻,我知道你回来了!赶紧下楼,把我买的苹果洗干净、削好皮,等我回来就要吃!”
杨海藻压下心底的不安,起身下楼来到厨房。她翻遍了橱柜,左寻右找,始终没找到削皮刀,无奈之下,只能拿起切菜刀,试着给苹果削皮。
她极少做这些家务,手法生疏又笨拙,手里的菜刀根本不听使唤。一个不慎,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在左手食指上,力道极深,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瞬息,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指尖,顺着手指往下滴落。
恍惚间,她猛地想起姥姥。从前姥姥总用这把切菜刀削苹果,手法娴熟又利落,削下来的苹果皮完整不断,薄薄一圈,削好的苹果果肉雪白,姥姥总会笑着递到她手里,咬一口,满是香甜。
可如今,那个会给她削苹果的人,再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