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开始找人。
第二天清晨,她去找了她的父亲廷达柔斯。她告诉他,她需要一个叫“法兰西”的地方,需要一个叫“贞德”的人。廷达柔斯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说梦话,挥了挥手让她回去休息。
她没有回去。
她去找了她的兄弟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刻斯。他们正在训练场上练习剑术,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伦站在训练场的边缘,等他们停下来,然后走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让娜从天上掉下来的部分。她说她遇到了一个从远方来的人,那个人对她很重要,她需要找到她的家乡。
卡斯托尔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看了她一眼。
“海伦,”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波吕丢刻斯更直接:“你说的那些地名,我从来没听过。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海伦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去找了她母亲勒达。勒达正在梳妆,侍女们围在她身边,帮她编头发。海伦走进来,跪在母亲面前,把让娜的事情告诉了她。勒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用梳子抬起海伦的下巴。
“我的女儿,”她说,“你快要出嫁了。不要再想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不存在的地方。把心思放在婚事上。”
海伦的下巴被梳子抬得很高,高到她的脖子有些酸痛。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在乎。
不是恶意的、刻薄的不在乎。而是那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不在乎——像一个人在看一幅画,觉得好看,但不会为画里的人流泪。海伦是勒达的画。勒达爱她,但那种爱是观众对画的爱,不是母亲对女儿的爱。
海伦从母亲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从领口里掏出那枚银十字架——她昨天把它穿了一根链子,戴在了脖子上。金属贴着她胸口的皮肤,冰凉的,像一小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好吧”她在心里说,“他们不帮我。我自己来。”
她开始动用自己的私房钱。作为斯巴达的公主,她有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母亲给的首饰、父亲给的零用、亲戚送的礼物。她把它们全部换成了银子,然后开始招募人手。
她需要的人不多。不需要多,只需要可靠。她需要的是那些愿意闭嘴做事、不会到处乱说的人。她在王宫的奴隶和侍从中找到了几个——一个老仆人,年轻时跟着商队走遍了整个地中海;一个年轻的马夫,沉默寡言,但骑马和认路的本领一流;还有一个从东方来的女奴,会说七八种语言,包括几种海伦没听过的方言。
她把他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需要你们去找一个地方,”她说,“叫法兰西。我需要你们去找一个人,叫贞德。她大概十六七岁,穿着盔甲,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老仆人皱起了眉。“法兰西?我走了一辈子的海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就去找,”海伦说,“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
女奴问她:“这个人长什么样?除了蓝色眼睛之外还有什么特征?”
海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绘让娜的样子。深褐色的头发,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窄窄的肩膀,满是茧的手,右边脸颊上的酒窝,和那双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眼睛。
“她笑起来的时候,”海伦说,“右边脸颊有一个酒窝。”
“她不常笑,”她补充道。
女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同情?理解?海伦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他们去找。
人派出去之后,等待开始了。
海伦以前不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她以为等待就是“等”——坐在房间里,数着天数,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但真正的等待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等待是活的,是有形状的,是会自己生长的。它像一棵树,根扎进心脏里,枝干蔓延到每一根血管,叶子在每一次呼吸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