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我想你”。
她没有说“我等了你十年”。
她没有说“我爱你”。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现在说不出口。重到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确认贞德是真的,确认贞德不会再次消失,确认这一次她有足够的时间说出所有的话。
所以她只是蹲在那里,等着。
等了十年。
再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色的布在她的脑后系了一个结,把那双蓝色的眼睛完全遮住了。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慢慢恢复了平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海伦单膝跪在她面前,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她的脸在她的掌心里是温热的,皮肤上有烧伤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纹路。海伦的手指沿着那些纹路慢慢地滑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她的手指在每一道伤痕上停留,像是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仔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她的呼吸在她的手指下变得不稳了。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她问,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手在背后下微微攥紧了。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恨你的上帝吗?”
海伦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恨祂。我恨祂让你一个人去死。我恨祂让你被火烧。我恨祂——”
她的声音断了。
海伦趴在她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祈祷,十年的算计,十年的坚硬和冰冷,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她不是斯巴达的王后,不是特洛伊的罪人,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冷漠的女人。她只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快要疯掉的人。
她被蒙着眼睛,手被绑着,但她感觉到了海伦的眼泪滴在她的膝盖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雨。
她的嘴唇动了动。
“海伦。”
海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白色的布条遮住了贞德的眼睛,但她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右边脸颊上的酒窝一闪而过。
和很多年前一样的笑。
海伦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海伦伸出手,手指触到了她脸上的布条。她没有解开它,只是用手指沿着布条的边缘慢慢地滑动,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脸颊。
“我想看着你的眼睛”海伦说,声音沙哑,“但我也怕看到你的眼睛。”
“为什么?”她问。
“因为如果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怜悯,我会疯。如果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恐惧,我会更疯。如果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
海伦没有说完。
她的嘴唇动了动。
“解开它”她说,“自己看。”
“我不会跑,”她说,“我不会再跑了。”
海伦伸出手,海伦的手停了一下。手指碰到绳结的时候在发抖。她解了很久,绳结太紧了,海伦的手又太抖。她就安静地等着,低着头,感受着海伦的手指在绳结上笨拙地移动。
绳结终于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