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清幽的月光,胡蝶看清楚眼前所跪之人,消瘦苍白的脸颊只有巴掌大小,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该是光泽柔顺的青丝变得枯槁素黄。
胡蝶上前拉过燕婕妤的手,发现遍布的老茧划得胡蝶生疼。
燕婕妤抬起头来,见眼前之人华贵依旧,不由得拢了拢自己不合身的衣服,低头说道:“嫔妾这儿什么都没有,让蝶妃娘娘见笑了”。
欢姑姑上前搬过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用手绢擦了擦,请胡蝶落座。
胡蝶坐下却发现凳脚不齐,竟端坐不稳,燕婕妤见状更加羞愧。
胡蝶无心计较这些,柔声问道:“你……在这儿受苦了”。
燕婕妤眼眶一红,哽咽着说道:“虽然在这儿受尽苦难,但日子还算安宁,起码不用再惦记着何时会被被害死,蝶妃娘娘是唯一来此处看望嫔妾的人,只嫔妾一介废妃,若是被人发现娘娘深夜造访与名声无益,娘娘以后不要再来了”。
望着窗外一片漆黑,难不成连空中皎月都忘了此处,胡蝶望向燕婕妤说道:“离开这儿吧!你才二十六岁,不该韶华浪费在此处”。
燕婕妤只是以为胡蝶要让自己重获圣宠,坚定的摇了摇头:“娘娘不必为嫔妾费心,冷宫即使夜夜漏雨,也比秋阑轩金壁煌煌来的踏实,这儿很好,就让嫔妾在此处了却残生”。
胡蝶说道:“你可想出宫?”。
燕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没有人想要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但很快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下来:“嫔妾不能连累娘娘”。
欢姑姑说道:“十日后,有一批宫女出宫,您可以混在里面一起离开”。
曾经是宫妃的燕婕妤怎会不明白要送一个人出去会冒多大风险,眼前两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先是求皇上免了自己死罪,又是往冷宫送东西。
这次胡蝶能念在往日同为宫妃的情分上前往此处看望自己,韵婕妤又怎么能让胡蝶深陷危险之中,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离开”。
自然是知晓燕婕妤在担心些什么,胡蝶上前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本宫现在是贵妃娘娘了,皇后身子不适,本宫暂代六宫之权,十日后大约三百宫女一同出宫,侍卫不会仔细查看,本宫会让小喜子给你送宫女的衣裳与牌子,你先离开这儿”。
欢姑姑小声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娘娘长话短说”。
燕婕妤还未从胡蝶晋升贵妃之事反应过来,耳边响起胡蝶声音:“出去后不要停留,本宫的人会送你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也永远不要让其他人知晓你还活着”。
燕婕妤跪在地下:“蝶妃娘娘大恩,嫔妾来世当牛做马也一定报答”。
胡蝶小声说道:“照顾好自己,本宫自会安排好一切,出宫后天高任鸟飞,才是你的好日子”。
时辰不早,欢姑姑拉着胡蝶的衣袖退出了冷宫。
燕婕妤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不曾想自己还有机会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怕是只有蝶贵妃才会大费周章的救一个冷宫弃妃。
梧桐树上一只巴掌大的蜘蛛倒挂着,于黑暗中露出了两颗獠牙,燕婕妤见了不寒而栗,只能在心中希冀胡蝶真的能救自己出去。
清寒萦绕在和曦宫,梧桐树上凝着秋露,一滴滴往下落,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的声音,燕婕妤只能蜷缩在角落了,睁着眼睛瞪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