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岐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指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沈婉凝拔出金针,退后半步。
“谢怀忱,你听我说。”
“太子不会坐以待毙。”谢怀忱率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红没有完全褪干净,“死士暴露了,百花宴的局破了,江玥怡被抓了,他手里的线全断了。”
沈婉凝接上他的话:“假孟大人试探失败,东宫安插在各处的暗桩开始收缩,太子现在最急的不是对付我们——”
“是灭口。”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两个字。
白崇岐的眉头拧起来:“你们说的孟大人,是哪个孟大人?”
“大理寺少卿孟贤之。”沈婉凝的语速极快,“三天前有人冒充他的身份出现在永兴侯府,试探谢家军旧部的底细,那个假孟大人的身上带着东宫暗卫的腰牌。真正的孟贤之今早进了宫——”
谢怀忱的脸色骤变。
“今早进宫?”
“他递了折子给皇上,说查到了当年北境军需贪墨案的旧账本。”
谢怀忱往后退了一步,靴底碾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那批账本里记的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太子清楚。三年前送毒去北境的银子,走的就是军需的路子,账本上全有记录!”
沈婉凝的血往脑门上冲。
“孟贤之递了折子,太子就知道账本的事藏不住了。”
“东宫今晚就会灭孟家的口。”
话音未落,窗外骤起大风。
风从北面来,裹着水汽,树枝被吹的拍打在窗棂上。天色在半炷香之内暗了下来,乌云压着屋檐。
雨砸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声响连成一片。
沈婉凝拔腿就跑。
谢怀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冲出花厅,冲进雨幕里。
白崇岐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丫头!”
雨声盖住了后面的话。
九娘和十一从花厅两侧闪出来,跟着沈婉凝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暴雨把街面上的行人冲的干干净净,长街上只有雨水撞击石板的声音。谢怀忱的马拴在宫门外,他翻身上马,一把将沈婉凝拽上来,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进雨帘。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水花。
孟府在东城永安巷,距离皇宫三条街。
谢怀忱催马狂奔,在第二条街的拐角差点撞翻一辆牛车,马身侧倾,沈婉凝搂紧他的腰,两人擦着牛车的棚顶掠过。
第三条街。
永安巷的巷口出现在视线里。
谢怀忱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雨水从马鬃上甩出去。
巷子里没有灯。
一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