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伤势不容迟疑,付太医思量片刻,直接拿起小刀消毒,刀尖对准他创口,小心探入肉中。
“呃……”贺方澜五指紧抓被褥,口中若非咬了块毛巾,怕是要将一口牙齿生生咬碎。
付太医将创口慢慢扩开,鲜血比先前涌得更甚,浸透褥子,他一时不敢耽搁,忙用镊子夹住箭镞拔出。
手指小心探入创口,他微微皱眉,命助手递上桑白皮线,细细缝合被擦破一道口子的肠壁。
贺方澜此时已然晕过去,付太医将药粉填入伤口,缝合过后方才道:“我已将贺大人伤口缝合,只是他失血过多,短时间恐怕醒不过来。”
他递给助手一张药方,吩咐他去煎药,而后取出一瓷瓶,对房中等候多时的贺方昀道:“若他疼得厉害,便将此药用热酒调开。”
贺方昀收好瓷瓶,送别付太医,才坐在榻边,无可奈何低语道:“你这种说干就干的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用手帕擦去贺方澜脸上细密的汗珠,眼中尽是担忧。
与此同时,旁边的殿中,沈泠月呼痛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她记得方才似是晕了,然而现在太医正捏她受伤的胳膊,剧痛硬是将她从昏迷里生生拉起。
方才霍千户让她演戏,她并非全是虚情假意,反而只有其中的一分是装的,另外九分是大臂实在痛得厉害。
除了前世毒酒灼烧五脏的火燎一样的痛,她这么多年从未受过这种难捱的疼痛。
那刺客下手未免也太狠,箭矢卯足了劲直直贯穿过她皮肉。
太医仔仔细细地瞧过,方道:“此箭贯穿您骨头,处理起来还需您忍着疼。”
沈泠月心脏猛一下坠,贯穿骨头?这可不是小事,要是得了附骨疽怎么办?
她顾不上喊疼,忙催促太医快些处理。
她闭目别过脸去,不敢看血腥的诊治场面。
方才青檀的一招一式在她脑中开始回放,人未到,剑先至,在如此偏僻的山上她都能出现相救,只能说明是贺方澜派她来保护自己的。
可既然早有准备,为何不在爬出狗洞前便解决刺客,反倒要等生死攸关时才迟迟出手。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更依赖她?
箭杆猛地被掰折,沈泠月大脑空白一瞬,等到反应过来时竟发现口中咬的是妙禾的手腕,两个大牙齿印赫然在上。
妙禾疼得龇牙咧嘴,但强撑着没将手抽回来。
“小姐还是咬我吧,等下取箭镞更痛,别咬坏了牙齿。”
沈泠月自是不愿,眼见桌案上搁的那块毛巾已被血浸透,一口咬上被子。
“太医,继续吧,”她整张脸深深埋进被子中,继续在无边疼痛中思索。
“做得不错。”
她恍然想起晕倒前,贺方澜对她说出的这句话。
若只是前往静业寺,他定然不会说出这样的夸奖。
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山中刺客的出现、祭坛的坍塌、到青檀的姗姗来迟、再到自己众所周知的受伤,这一切的一切,贺方澜要么是知晓,要么是设计。
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沈泠月心中冷笑,箭矢无眼,今日是射中她大臂,不致命,可但凡偏上几寸,她就会像住持一样,血液喷溅,顷刻而亡。
届时青檀也会像拎刺客一样将自己的尸首拎到山下吗?
她不知道。
突然,大臂一阵钻心的痛,痛得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她脖颈,让她再难呼吸。
麻药虽能掩去大半疼痛,可剩余的这一点也足以让人生不如死,沈泠月隐约感觉有东西在自己的皮肉里搅来搅去。
她忍不住睁眼去看。
太医正屏息凝神,将碎骨片用镊子夹出,而后用药、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