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大口的喘着气,拿着手里那串檀木香珠,指着江芷衣,
“把她给我丢到祖宗祠堂里,不许送房,抄写《女诫》三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江芷衣被人拉进了谢氏的祠堂里。
堂内森然,立着百余位谢氏先人的牌位,长生灯在供桌上明明灭灭,映得满室阴凉肃穆。
下方摆着一张极为简陋的矮案,低矮得只能让人跪伏在地,才能勉强提笔。
桌角破了一个洞,板面深浅交错的刻痕密密麻麻,约莫许久之前,也经常有人被关在这儿抄写。
江芷衣也不知道留下刻痕的倒霉蛋儿是谁,只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
寒风从窗缝门缝里打着旋儿灌进来,宗祠内既无地龙,也未摆炭盆,冷得如同冰窖。
幸而今日出门前她多添了衣裳,才不至于瞬间冻僵。
她揉了揉跪得发疼的膝盖,随手翻开《女诫》一页,看了几行便又合上。
满纸皆是欺压女子的糟粕。
女子要守《女诫》,守贞顺,守卑弱,怎么世间就没有一部《男诫》,要男子守心守行?
究竟是何等阴私之人,编出这等混账东西,给天下女子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江芷衣在心底暗暗骂娘,身子却越来越冷,指尖冻得发僵,连握笔都困难,更别提磨墨写字。
她裹紧狐裘,缩成小小的一团,明目张胆地磨起了洋工。
外头传来侍女冷硬的声音,
“老夫人有令,便是国公爷在此也要遵守,世子更不可能违逆。江姨娘,您还是老实些,尽快将《女诫》抄完吧!”
还等着世子来解围?
老夫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特意赶在世子入宫时分将人带来。
此刻世子尚在宫中,根本收不到外头半点消息。
江芷衣听到‘江姨娘’这三个字就忍不住的窝火,她掏出之前江惟清给她的黑色小球,生出直接丢出去把祠堂给炸掉的冲动。
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行。
炸了谢家的祠堂,然后点火,趁乱往外逃,离祠堂不远就是马厩,这会儿谢朝和谢沉舟都不在,闹市里都是人,她混到人堆里,甩掉那些个眼线和追兵,然后。。。再想法子出城?
只是这样。。。谢沉舟会恨死她吧?
炸了谢家的祠堂,这回,可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谢老夫人怕是会气死。
炸,还是不炸?
江芷衣手腕微微发颤,指尖捏着那枚黑色小球,反复斟酌。
这心绪翻涌的劲头,比上一世她下定决心假孕陷害谢沉舟时,还要激烈几分。
正当她咬牙定神,准备豁出去干一票大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环佩叮当,衣袂风动,紧接着便是侍女慌乱跪地的声响,
“世子!是老夫人命奴婢在此看守江姨娘的!”
江芷衣眼皮猛地一跳,慌忙将黑色小球飞快揣回怀中。
谢沉舟怎么回来了?
“滚。”
冰冷刺骨的一字自他唇间吐出,下一刻,刷着红漆的木门被人推开。
江芷衣正缩在那狭小矮案前,手中捏着一支笔,哆哆嗦嗦地装模作样抄写《女诫》。
听见动静,她茫然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