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隔间牢房里,谢在云一家老小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有人强行捏着下颌,灌下色泽暗沉的毒酒。
凄厉的哭嚎与挣扎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几人便浑身抽搐,七孔汩汩流出黑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死状惨烈。
而动手灌酒的,一位身着华服、头戴珠冠的娇贵姑娘。
赤金点翠的头面熠熠生辉,繁复华贵的宫装曳地,身后前呼后拥着数十名仆婢,个个垂首恭敬。
众人唤她,太子妃娘娘。
那道背影纤细挺拔,衣袂翩跹,谢沉舟只觉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梦里的他浑身酸软无力,似是染了重病,又像是中了阴毒,头昏脑涨,视线昏沉模糊,却拼尽全身力气,死死睁着眼,想要看清那女子的面容。
脚步轻响,那女子缓缓转身。
一张清丽绝俗、眉眼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是江芷衣!
这一瞬,极致的惊骇与冰冷的恐慌骤然攫住心脏,谢沉舟猛地从梦魇中挣脱,骤然睁眼,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布满冷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入目是熟悉的暖阁锦帐,鼻尖萦绕着江芷衣身上淡淡的兰芷香,方才地牢里的阴冷血腥,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刚回神,便触到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
江芷衣正侧身躺在他身侧,将温软的手背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她穿着一身柔红色的软缎寝衣,衣料轻薄贴身,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眉目温婉如画。
因抬腕的动作,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纤细玲珑、线条优美的腕骨,在暖灯下泛着瓷质般的柔光。
见他猛然惊醒,神情紧绷,她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清澈的眼眸里漾起浅浅的探究与担忧,轻声开口,
“你怎么了?”
方才他沉睡之时,一直在无意识地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压抑又急促。
此刻睁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狠戾与惊悸,全然不似平日的沉静温润。
谢沉舟定定地看着眼前眉眼温柔、身怀他骨肉的妻子,胸腔里的狂跳渐渐平息。
他缓缓闭了闭眼,掩去眸底残存的梦魇余悸,随即长臂一伸,将她连同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同轻轻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做了一个噩梦。”
江芷衣乖乖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里,听着他渐趋平稳的心跳,心头却莫名一紧,试探着轻声追问,
“什么噩梦?”
总不能是与她有关吧?
可不能是与前世有关。
就算是要想起来,也总得等到她把孩子生了啊。
不对,他还是别想起来了吧。
若是想起来,会对她生下的这个孩子好吗?
孕中本就心绪敏感多思,江芷衣越想越心慌,指尖微微蜷起,忧心忡忡地埋在他怀里。
可谢沉舟却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忘记了。”
不过是场无稽的噩梦,何必说出来,扰了她孕期的安宁。
江芷衣闻言,秀眉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总觉得他这番模样,分明是在刻意敷衍,隐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