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个时辰,睡梦中的江芷衣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眉眼恢复了平日的柔婉。
他望着榻上熟睡的妻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生育太过于受罪了。
他们就要这一个。
日后也不要其他孩子了。
目光落向不远处针线筐里织到一半的虎头帽,谢沉舟为她掖好锦被,起身拿起那顶未完工的帽子,低头细细理着她织错的针脚。
昏黄油灯下,那个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冷硬果决的谢首辅,此刻指尖捻着柔软绒线,一针一线,织得专注而娴熟。
次日江芷衣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日光正好,室内摆着冰盆,清凉沁人。
她扶着腰缓缓坐起身,一眼便瞧见枕边静静放着一顶织好的虎头帽——针脚细密齐整,连她先前织错的几处,都被人细心理顺修补。
她掀开鲛纱帐榻,绿萝连忙慌张迎上,语气满是急切,
“夫人,您起身怎么不唤奴婢?如今您月份这样大,万万要小心。”
江芷衣望着床头那顶虎头帽,轻声问,
“是你替我织完的?”
绿萝一怔,连忙摇头,
“夫人说过要亲手为小主子做,奴婢们怎敢擅自插手?”
江芷衣也愣了一下,她看着塌边安安静静摆放在那里的虎头帽,沉默许久。
也是这一日,宫中出了事。
谢贵妃在御花园赏花,与同样身怀龙裔的苏氏起了争执,一番推搡之下,谢贵妃竟提前诞下一名男婴,而苏氏却失足跌倒,当场滑胎。
陛下动怒,将苏氏女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同时,恩旨晓谕六宫,封谢贵妃为后。
深宫寝殿内,谢婉宁身着素白寝衣,怀中抱着刚降生的皇子,眼角眉梢皆是冷冽寒意,她冷声吩咐身侧侍女,
“记着,此事务必做得干净,不留半分痕迹。”
侍女躬身领命,即刻退下。
镇国公府内,沈氏听闻消息,欣喜若狂,整日跪在佛前焚香还愿,吃斋念佛,感念谢家荣光更盛。
宫中报喜的人,自然也到了琼华别苑。
自江芷衣孕势渐重,谢沉舟除却三日一回的大朝会,其余政务尽数搬至别苑书房处理,半步不离。
宫中的风起云涌,他并非不知,只是懒于理会,满心满眼,只剩眼前的江芷衣与她腹中的孩子。
太医院几位医术最精湛的老太医,早已被他悉数接来别苑常住,一日两回请着平安脉,分毫不敢懈怠。
他总怕有半分意外,怕她生产之时遭遇凶险。
幸而,这一胎,安稳得很。
胎儿足月的第一日,便准时发动了。
彼时,江芷衣正按着太医的嘱咐,由谢沉舟扶着在院中慢步,骤然间,腹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羊水破了。
谢沉舟心脏猛地一缩,险些乱了方寸,好在无数次预想过的场景在脑中闪过,他强自镇定。
产房早已备好,数十位经验老道的接生嬷嬷候在院中,外院的太医也被尽数传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