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抱着小小的婴儿,许是太小,她身上有些皱皱巴巴的,头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可眉眼依稀能够看得出来,与江芷衣有几分像。
这是他与她的孩子。
胸腔被巨大的满足与温柔填满,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她取怎样的名字,要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当他转身走回榻前,目光骤然僵住——
鲜红刺目的血,正疯狂地浸染着素色床褥,层层蔓延,触目惊心。
“不好了!夫人血崩了!”
接生婆凄厉的喊声刺破屋内短暂的安宁,太医们蜂拥而入,神色凝重。
“快!取千年老参急煎!”
“立刻熬制固血安魂汤,先行止血固脱!”
谢沉舟抱着怀中的婴儿,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他猛地将孩子塞进一旁候着的乳娘怀中,踉跄扑到床前,死死攥住江芷衣冰冷的手,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蚀骨的恐惧,
“江芷衣,你醒醒,醒醒。”
江芷衣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外界的声响模糊地飘入耳中——婴儿的啼哭、他慌乱的轻泣、压抑的暴怒。
“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为何会血崩?!为何!”
谢沉舟的怒吼震得全屋死寂,太医们尽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太医院院正心头沉重,他实在不解,夫人孕期康健,脉象稳健,断不该出现这般凶险之兆。
可女人生子,本就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他硬着头皮,颤声回禀,
“大人……夫人产子已耗尽心神,伤及根本,油尽灯枯……以臣等微末医术,回天乏术。”
一语落地,谢沉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庸医,你们这群庸医!”
他提剑想要杀人。
可就在剑刃将落的刹那,一道气若游丝的轻唤,轻飘飘撞进他耳里。
哐当——
长剑脱手坠地,震得青砖微响。
谢沉舟疯了一般扑回软榻前,死死攥住她一点点失温、渐渐冰凉的手,指腹紧紧贴着她毫无血色的肌肤,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带着蚀骨的恐慌与哀求,
“阿芷……别走,求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别怪他们。。。。。”
江芷衣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住他的手,眼尾缓缓坠下一滴清泪,滑入鬓角,声音低哑破碎,
“孩子。。。。。。取名谢峤。”
“我死后,你要为我守节五年,不许再娶妻……不许再纳妾,不许再有别的子嗣……”
江惟清给的那枚绝命丹药,药性太过猛烈,正一点点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可她必须,把所有话都赶在闭眼之前说完。
“你要好好待她,不许因她是女儿便半分薄待……不许让她早早嫁人,教她读书,教她习武……让她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谢沉舟攥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滚烫的泪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不许——我不准你死!江芷衣,你敢死试试!”
“你若敢离我而去,我便杀了她,让咱们一家三口,一同去地府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