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接到帖子的时候,觉得有些惊奇。
前些时日,宋惊鹤可是巴不得与他少接触,今日怎地忽然给他递了帖子?
为解心中疑惑,他当即赴了宴。
月色如水,清辉洒满梨亭。
宋惊鹤已静坐案前等候,而他身侧,还坐着一道女子身影。
只一眼,沈观澜便顿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
那眉眼清隽温婉,熟悉得叫人窒息。
记忆里那抹仓皇惊鸿的碧色身影,与眼前锦衣罗裙、眉目淡然的女子缓缓重叠,令他一瞬恍惚,几乎错认。
姜赪玉缓缓起身,唇角极淡地弯起一抹浅弧,语气平静无波。
“沈大人,许久不见。”
沈观澜回过神,敛衽微微一揖,
“的确许久未见,沈渊,见过夫人。”
他的确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姜赪玉。
甚至,他曾起过疑,以为是那本该故去的人‘起死回生’,却未曾料到。。。会是眼前人。
念及此,他轻笑,这又怎么不算是故去之人‘起死回生’呢?
五年不见,她周身气息变了许多。
听着他的称呼,姜赪玉眉目疏淡,语气疏离却客气,
“我早已不是谢家妇,这声夫人不必再称。沈大人若不介意,不妨随芷衣唤我一声姜姨。”
这一声‘姜姨’,沈观澜实在叫不出口。
眼前女子不过比他年长两三岁,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半点无长辈姿态。
他扬眉一笑,意气风发间带着几分坦荡,
“既然并非谢家妇,那沈某便称一声姜姑娘。”
言罢,他抬手执杯,遥遥向姜赪玉致意,
“沈某,代江北万千百姓,谢过姜姑娘大义。”
今夜这场宴,她肯现身在此,已是明明白白告诉他——那些粮号、票号、漕运生意,尽数是她的产业。
只不过一个早已去世的人,自然不能以真名行走世间,也难怪他派人查探,竟连半分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从前那个弱不禁风、连风都吹得倒的女子,如今竟手握江南商脉,坐拥泼天富贵。
沈观澜心底惊涛翻涌,始终难以置信。
席间,他按捺不住,接连向姜赪玉问了数个问题。
他实在好奇,这般柔弱的她,当年是如何从京城别苑脱身,又是如何穿过流民遍野的战乱之地,孤身辗转来到江宁,一步步走到今日。
姜赪玉只是轻轻一笑,眼波清淡,语气微凉,
“沈大人,似乎很喜欢看轻女子。”
沈观澜素来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倒是头一次被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或许,是有愧。
他苦笑一声,坦然颔首,
“是我狭隘了。”
席间他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待到辞别宋惊鹤府邸时,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姜赪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秀眉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能骗得过他吗?”
这位沈大人,同谢沉舟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