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崔四小姐再也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字字句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只三言两语,谢峤便是激得她将话吐了个干净——
那日,崔四小姐身着绣满金线黄牡丹的鹅黄软缎襦裙,鬓间簪一支玲珑点翠珠钗,一身矜贵打扮,看向谢峤的眼神满是鄙夷,
“姨母?我才不是你的姨母?你的娘亲不过是一个商户女,出身微贱,为了躲债才去国公府投奔在二房做妾的姨娘。”
“她是使尽了下作手段,才攀上谢大人,怀上你之后又威逼利诱,哄着谢大人为她抬身份,风风光光娶进镇国公府,连用的都不是她自己的真名。”
“是我们崔家可怜她,才施舍她这一层身份,否则她一辈子都进不了世家大门!”
“可惜啊,她天生薄命无福消受,命贱的人,终究扛不住这泼天富贵。”
“你若乖乖听话,我崔家还能勉强认下你这个外孙女,赏你一口饭吃。若跟你娘一样粗鄙不懂规矩,哼……便别再厚着脸皮,以崔氏血脉自居!”
谢峤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腰间挂着的小铁鞭,指节泛白。
她眼底挤出几滴委屈的泪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倔强,
“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我娘叫什么名字,祖籍江宁何处!否则任你空口白牙,凭什么说我娘不是崔氏血脉?”
她才不在意什么崔氏血脉,她只想知道,她的娘亲到底是谁。
琼华别苑和镇国公府的人嘴都太严了,半点关于她娘亲的消息都不透露给她。
她只知道娘亲的名字里有一个芷字,还是自家老爹犯病时对着空气叫的。
可入族谱,嫁入镇国公府的崔三小姐名字里没有这个字。
那时,谢峤就起了疑。
所以今天,面前的崔四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若是不说,那她便打的她全都说出来!
谢峤一双漂亮的凤眸死死盯着崔四,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
崔四丝毫未察觉眼前这小丫头眼底的暗流,只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刻薄,
“你娘叫江芷衣,江宁府人士。她爹娘在世时,也不过是寻常商户,能入镇国公府,全靠那位在府中做妾的姨娘提携。”
“她入京之前,家中伯父早已为她定下亲事,是她自己不安于室,贪图荣华富贵,才背弃婚约进京,用阴私手段勾上谢首辅。”
她一边说,一边用嫌恶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谢峤,
“只可惜她身子不争气,生下你便一命呜呼。谢大人如今定然厌弃了你,才将你丢到崔家。你若识相,便安分守己学规矩。若还想在崔家横行霸道,简直是白日做梦!”
谢峤压根没听进去崔四小姐的污言秽语,她在从她的话里梳理有用的信息。
原来她娘叫江芷衣,是江宁人,与爹爹娶的崔三小姐是一个人。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当年,娘亲是被家人逼迫婚约,走投无路才去往镇国公府。
因为出身低微,便被这些世家子弟如此轻贱鄙夷。
娘亲曾经听到的话,必然是要比她现在听到的难听百倍。
谢峤瞥了一眼远处廊下不动声色的暗卫,并未在崔四面前发作,只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眼前之人,还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日后,自然有人会收拾她。
第二日,谢峤寻了个机会,巧妙甩开贴身看守的暗卫,揣上仅剩的碎银,独自悄悄离开了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