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了了,调转车头,回家。”
一路上,江芷衣靠着微凉的车壁,一颗心却是止不住的下坠。
这一回,她该怎么办?
当初说同归于尽,不过是吓唬沈观澜的狠话,她惜命,从来都不想死。
车内铺着厚实的兽皮,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后背的冷汗却越冒越多,指尖冰凉刺骨。
*
谢沉舟的人来的比江芷衣预想中的还要快一些。
马车刚停在姜府门口,还未等车夫掀帘,腰佩长刀的士兵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江芷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了立于人群后方的谢沉舟。
他就定定的站在那儿,一身墨色长衫,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纤长的睫毛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衬得那双素来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满目哀伤。
站在他后头的空青,在看到江芷衣的那一刻,活像是见了鬼。
她竟然。。。还活着!
原本,他以为是自家世子喝醉了发疯。
竟然。。。真的是她。
这些年,她是怎么忍心的?
抛夫弃子,假死逃遁,一个人在外逍遥。
车夫被这阵仗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芷衣,手足无措。
江芷衣神色平静,弯腰下车,湖蓝色的裙角拂过车辕上堆积的落雪,绣着暗纹的绣鞋轻轻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身姿挺直,不见丝毫慌乱,转头对车夫轻声吩咐,
“去婉莹府上帮我带个信吧,就说,让她们今日先聚着,我就不过去了。”
回来的路上,她满心慌乱。
可此刻见到他,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幸好,今日姨母他们,都去了谢婉茵新购的宅子里,都不在。
车夫连忙点头,握紧缰绳想要调转车头,却发现前后去路早已被士兵堵死,根本动弹不得。
江芷衣缓缓抬眼,目光径直投向不远处的谢沉舟,四目相对。
谢沉舟的目光,自她出现起,就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他死死捏着左手腕骨,力道大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将自己的手腕生生捏碎。
肉身的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却不及心中万一。
似乎唯有这般真切的疼痛,才能让他确认,如今是醒着,而非在梦中。
江芷衣一双眸子清澈却无波无澜,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我们聊一聊。”
说罢,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姜府大门走去,所过之处,那些佩刀而立的甲卫,纷纷让开。
她径直走到姜府门口,伸手,轻轻推开了朱红的府门。
里间守门的门房早已被外头森严的阵仗吓得魂不附体,缩在门后不敢出声,见自家东家归来,慌忙上前开门,神色慌张。
小丫头面色煞白,探出头看了眼门外黑压压的士兵,又看向江芷衣,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东家。”
江芷衣冲她浅浅一笑,笑容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道,
“没事的,你先回自己房间去,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