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大哥谢沉舟不同,他年近五十,即便真的与谢沉舟反目,登上皇位,百年之后,这江山也无人可传。
他一生只有三个子女,除却野心勃勃的谢沉舟,便只剩她和幼子谢琰。
谢婉宁太了解自己那个幼弟了,他像极了曾经的二叔,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沉溺在温柔乡里,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谢琰根本撑不起偌大的江山社稷。
如此一来,谢朝即便篡位,也毫无意义。他所能谋求的极致,不过是加封摄政王,执掌十几年朝政大权,待百年之后,依旧要还政于皇室。
而她的大哥谢沉舟,太过心急,急着夺权,竟不惜与亲生父亲反目成仇,这般鲁莽,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谢朝便是应下了这场交易。
谢婉宁助他出了这方小院,他应下谢婉宁,护住她们孤儿寡母。
待沈氏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晚了。
她忙不迭的入了宫,却是未曾见到谢婉宁的面。
圣旨自宫中而出,晓谕天下——
“内阁首辅谢沉舟,狼子野心,实为乱臣贼子,意图谋朝篡位,祸乱朝纲。朕年幼,仰仗天下忠义之士,怀赤诚之心,清君侧,正朝纲,共诛逆臣!”
这一道圣旨发出,摆明了要将谢沉舟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谢婉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
有了这一道圣旨,无论输赢,千百年后,谢沉舟都要遗臭万年!
她要的就是他遗臭万年!
谢朝没有想到,谢婉宁会做到如此地步。
金銮殿里,他险些笑出声来。
唯有沈氏,在听到这道圣旨时,面色灰败,心如死寂。
宁姐儿。。。怎地这么傻啊!
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她早该告诉她的,谢朝怎么会帮她呢?
他可是只有谢沉舟这一个孩子,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生下的,他怎么可能舍得真的去对付谢沉舟?
沈氏找不到谢婉宁,也找不到谢朝,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去谢老夫人的堂下跪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素来端着慈孝模样的婆母,在听闻事情原委后,竟倏然震怒,拍着桌案厉声斥责,
“琅哥儿怎地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只听这一句话,沈氏便是心如死灰。
她这婆母,比她还拎不清。
上位者待久了,脸上挂着忠臣良将的皮,真当他们这一大家子的儿孙是什么好东西呢。
沈氏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累到了极点,再也懒得与老夫人虚与委蛇,强撑着无力的身子,径直起身,一步步走出了寿康院。
身后,谢老夫人的责骂声、怒斥声依旧不绝于耳,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底下人来报,谢琰被人从藏春坞里丢了出来,还欠下了三万两的赌债。
沈氏不想管了,她甚至觉得,当初自己不该同谢朝做那一桩交易,不该把谢琰从西北捞回来,还不如让他待在军营里。
不,或是从头到尾,她就错了。
她不该贪图这国公府的富贵,嫁过来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国公夫人,成为谢氏宗族的一个牌坊。
更不该,在嫁过来之后,一时糊涂,与谢在云有了首尾,生出这样一双儿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