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娘娘并无大碍,只是魂魄归位未稳,加之沉睡三年,身子虚弱,稍加调养便会好转。”
话落,他望着谢沉舟那张冷硬的脸,终究是憋闷不过,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斗胆进言,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也不管当不当讲,便是一股脑吐了出来,
“娘娘既是陛下拼了半条命换回来的人,您心里分明放不下,又何必争这一时之气?”
明明爱到极致,偏要装出恨之入骨的模样,互相折磨,好好相守过日子难道不行吗?
他嘴硬个什么劲儿?
谢沉舟搁在案上的手猛地收拢,指节泛白,眸色骤然转冷,周身的气压更低,语气带着警告,
“张玄清,你管的太多了。”
帝王的怒意扑面而来,张玄清顶着压力,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字字恳切,
“陛下,臣并非多管闲事,只是江姑娘的命,本就是靠着情人蛊强行续着,此蛊连心连情,情缘若是浅薄散尽,便是她命陨之时。”
装装装,继续装下去,人都要没了!
见谢沉舟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张玄清更是急铁不成钢,全然顾不上君臣之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陛下,您若是真的恨她,当日攻入宫城,便会将她与戾帝一同斩杀,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而不是冲入火场,烫的一身伤,把死了一半的人从血泊里抱了出来,然后用尽天下良药吊着她一条命,贴皇榜广寻名医,找上玉清山,甚至搭上自己的命与一个活死人种下同命连心的情人蛊!”
他都做到这一步了!
还装什么不在意?!
还装什么苦大仇深的恨?
谁会对一个恨到骨子里的人,做到这等地步?
这番话字字诛心,戳中了谢沉舟最不愿直面的心事,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狼狈。
张玄清却已然顾不上他的怒意,只想着把话说透,
“陛下!!您是看不明白吗?江姑娘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能自绝一次,便能自绝第二次!”
“小道能逆天改命救她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情人蛊再强,也护不住一心求死的人!”
“咱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把人给弄回来,您非要争这口气做什么?!”
“您与她这么多年,就看不出来她这个人也就看上去柔弱,实则是一把硬骨头!”
“她吃软不吃硬啊!”
谢沉舟脸色铁青到了极致,周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片刻后,张玄清被一路被拖出宫门,狠狠摔在宫门外的青石板上。
他摔得屁股生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地揉着,疼得倒抽冷气。
好一会儿,他才捂着后腰,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高耸的宫墙,小声发怒,
“谢沉舟,小道好心劝你,是怕你日后追悔莫及!你再这般嘴硬逞强,别说是搭进去的半条命,怕是整条命都要为她赔进去!”
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他若非是看着谢沉舟半生执念,又怕江芷衣香消玉殒后,这位帝王性情大变,引得天下再生灵涂炭,才不会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说这些逆耳忠言!
那江姑娘,从前能饮鸩酒自尽,如今在异世活了八年,更是不好糊弄。
他若是放不下身段,不借着从前的情分软语相待,反而一味苛责逼迫,这两人之间,绝对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