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新从几个公安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
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知道了。」
金宝根见到金立新,整个人暴起,冲上来就要揍他。
「金立新!」他扬起拳头朝金立新受伤的眼睛砸去,「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拖油瓶,你敢告我,我打死你——」
公安在现场,怎么可能任由他打军人的孩子。
军人转业的那名公安一把抓住金宝根的后衣领。
「反了天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金宝根后脑勺上。
「看清楚这是哪里?敢在这里撒泼,你是真恶霸!」
这人说著话,反手将金宝根的胳膊拧到身后,交给另一名公安,「关起来,什么时候学乖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是!」接到命令的公安扭送著金宝根离开。
见到这一幕,金立新只觉畅快不已。
只是这样无法消除他心底积攒多年的伤痕,更无法治愈他。
他的怨气比恶鬼都大。
「公安叔叔,金宝根会怎么样?」
公安低头看他,少年身体瘦瘦小小,受伤的眼睛绑著黑布,仅剩的那只眼睛像燃烧著的火焰,这是一个受了很多苦,但是心火未灭的孩子。
「他到底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最多判三年劳改,你……」
「够了。」金立新说,「这就够了,按照法律办就好。」
他原本以为金宝根只会被关几天,劳改的苦他知道,金宝根受不住,他有的苦头吃。
公安听著金立新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今早,这少年不管不顾地闯进公安局,张口就是他要替自己讨公道,黑黑黄黄的小脸阴阴沉沉,整个人被一股让人不适的气场笼罩著,眼里时不时闪过狠光,他心里一咯噔,生怕这孩子走上歪路。
没想到……
他拍了拍金立新的肩膀,「金家伤了你,理应赔偿医药费,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金立新从小就知道,钱很重要,比爹娘都重要。
他眼睛微亮,发自内心的感激,「谢谢叔叔。」
「应该的。」公安道。
「也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要不然你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经过金家的事,他发现老百姓对他们公安的职能知之甚少,他打算面向整个公社做普法教育,起码要把有困难找公安这一观念深植进他们心底。
金家人是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但是……倘若金立新小同志知道他们,知道来向他们求助,或许他的那只眼睛能留下。
公安深深反思著。
——他们的工作思路必须转变。
金立新没说话。
公安同志将金立新安排在招待所,向军区发出一封电报,只一个安字,连标点都没有。
军区得到金立新的下落,政委等人深深松了口气。
金立新偷溜进火车回老家的事给他爹带来不好影响,没得处分,但是被领导批评了半个小时。
「孝顺也得注意分寸,你娘生下你,没生你儿子,你把大儿子留在老家让他代你尽孝,这不是孝心外包吗?」
「孩子为什么走,你得反省反省?」
「这事上是你和你媳妇做的不对,等孩子回来好好对他,别把你带兵那一套带到家里。」
「你是个好战士,也是个好丈夫,对学青来说是个好父亲,唯独对不住你的大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心可以偏,不能太偏,真把孩子推远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