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点头,“大人睿智,小的查到的这些,正是薛父当年登记在册的。小的照着上头填写的地址,前往京郊千枫村一带调查打听,证实薛家确实就在那里,附近还有认识薛父和薛梅的人。只是如今薛家已经无人,只有一个老仆在守着空置祖宅。
对了,薛父当年跟着的那一支游兵队伍,在大周建立后,其中的成员有的已被编入了正规军队,有的则自主选择了退役。薛父就是在归田令颁发后,自主选择退役的那一批。
据小的所查,薛父退役后曾当过护院,直到成功领回了祖传田产,他就带着妻女回了老家,将祖传的田地打理起来。平常以务农为主,偶尔也给别人当当教习,教授些拳脚功夫。综上,薛家的背景十分干净,并无任何跟官员来往的痕迹。”
苍梧查得很细,说得也很细。
魏鸿晏耐心听完,沉吟一瞬,问道:“薛梅呢?可有查到什么?”
苍梧忙点头,“关于薛梅的过往,小的查到的,基本跟谢大公子之前说的一样。只是除了那些,小的还查到,薛梅在去鸿昌镖局当镖师前,曾去云文清家当过几年教习。”
魏鸿晏一怔,“你方才说薛梅是去的谁家当教习?”
看着主子下意识流露出的惊讶,苍梧深表理解。
事实上,他刚查到这个时也挺惊讶的。
想着,再次清楚回道:“是户部郎中云文清的家。”
说罢又十分贴心地继续补充:“小的确认了下,查到那大概是云大小姐七八岁时的事情。据说云大小姐当时迷上了游侠轶事,吵着要习武。云夫人爱女心切,就说服了云大人同意,之后云夫人就亲自为爱女寻了教习。
因薛梅在江湖中名头挺响,名声也好,当时她早回了京郊,云夫人经人介绍,很快就打听到了她,将其聘请去云府教云大小姐一些简单拳脚,用以自保。
云大小姐那时毕竟是孩子,似乎只是三分钟热度,学了不久就停了,不过云夫人还是继续聘请薛梅教导云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培养她做云大小姐的护卫。
薛梅也因此在云家待了几年,直到洪盛涛多次相邀,她才辞了教习的工作去了鸿昌镖局。”
魏鸿晏一边听着,一边就被这讲述勾出了好些画面。
那些画面里,正是那纤柔的身影,在林间在山里在宅中,独自努力练习,一拳一脚,渐渐从笨拙到娴熟,练得认认真真,无比刻苦。
当时出于好奇,他还暗自打听过那女子身份,得知是曾经的京中闺秀,受父亲牵连而流放南地,他同情之余,心中的好奇不觉就又多了几分。
是啊,一个曾生活无忧的闺秀,落到了那般境地也依然顽强生活,那不向现实低头的劲儿,很难不引人好奇。
原来她当时练的身手,竟是这个薛梅所教。
他心下恍然,随之想到薛梅安排池岩跟踪云文清亲随之事,一个猜测不觉升起。
想到某种可能,握杯盏的手不觉收紧,心口亦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
他竭力冷静下来,先将心中猜测压下,继续寻着原先思路问道:“那么薛梅这些年,可有跟什么官员来往?”
苍梧摇头,“据小的所查,薛梅就是个普通女镖师,并没任何跟官员走动过的痕迹。”
说着,想起方才所报,又忙纠正道:“哦,对了,云家是个例外。不过小的已打听过了,云文清此人表面随和,骨子里却还是有些文人的清高,似乎不大跟薛梅交流。
另外,薛梅当了镖师后,云夫人就把鸿昌镖局介绍给了自己娘家。之后秦家就成了镖局的长期主顾。故而这些年,薛梅一直都有跟云夫人母女走动,听闻关系还很不错,不过跟云文清始终没什么往来。”
薛梅一直跟云夫人母女交好?
所以薛梅安排池岩跟踪云文清的人,是受云夫人所托?
是云夫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故而让薛梅暗中帮忙将那外室找出?
嗯,若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哦,也不对。
据他以前打听记得,云夫人对其夫君可是一直死心塌地得很,云文清被流放时,她还心甘情愿地陪着一同往南边去。
倒是云姑娘她,虽说一开始她也跟自己母亲一样,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父亲,但据说云文清死后,她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发了疯地练身手,发了疯地干活,发了疯地缠着别人要拜师,发了疯地——想要报仇,找欺负了她母亲的人报仇。
他不认识云文清死前的她,但流放地认识她的人都是那样说的,而那个发了疯似的她,正是他亲眼所见。
当然,有关报仇之事,并非她明目张胆说出,而是他阴差阳错偷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