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车厢,光线并不明亮。
这一刻,云逸宁发现自己竟看不清母亲脸上病容,眼前只有那一双眼在发光发亮,就似天上的星,突然冲破了云层遮挡。
这样的母亲,比姿容出色病容未现之时,看着还要美得动人。
云逸宁一瞬不瞬看着,眼眶不觉就被酸涩包裹,心口亦似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填满。
她握紧母亲双手,甜甜笑道:“我也觉得孙夫人唤得极好,正如孙夫人所言,从今日起,阿娘就不再是别人的云秦氏,而是秦素娘您自己了!真好!”
说着,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车里的檀葵、悦荷和冬晴,俏皮眨眼,故作严肃叮嘱:“你们都听见了吗?往后你们就是伺候秦娘子的贴心人,可都得记住了。”
几人本还没从今日这重大变故里抽神出来,此时听了两位主子这般说,不觉也被主子们的温馨气氛感染,绷紧的身心终得以放松了些,忙笑着点头应下。
其中檀葵反应最快,率先朝自己主子欠身行礼,笑道:“奴请秦娘子安。”
悦荷、冬晴当即会意,也忙跟着纷纷一本正经行礼,“婢子请秦娘子安。”
春喜虽在外赶着车,但身为习武之人,她自然也听见了里面陆续响起的请安声,便也忙凑热闹朝里喊道:“婢子也请秦娘子安!”
大家一怔,认出是春喜在外面喊,当即噗嗤笑出了声。
看着几人笑脸,秦素娘只觉置身在了暖阳里。
尤其是看到身旁女儿的灿烂笑颜,她就仿佛又看见了梦里那披着满身月华前来护她的小小身影。
那场景如同火球被塞进了心里,渐渐就将她过去的诸多痛苦燃尽。
而这一刻,那身影继续在她身旁闪着亮着笑着,照亮了此时昏暗的车厢,也照亮了那未知的前路。
笑声在夜色中散开,传进前面的马车里。
秦敬谦夫妻俩正埋头说着话,听见声音,齐齐一怔。
待反应过来春喜方才喊的那声,猜想车里情景,不觉也被这笑声感染,互相对视了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有释然的笑意蔓延。
如此说笑间,马车不知不觉便到达了东城的秦府门口,陆续停了下来。
听见马车声响,秦家大门敞开,一个如明月清风般的身影迅速从里疾步出来。
一看见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母女俩,那身影双眼一亮,同时也紧抿着唇满心疼惜,脚步更是下意识就朝着那边迈了过去。
“云小暖!”
忽的,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裹着大红披风的身影唰地从他身后奔出,越过他身旁,朝那马车径直奔去。
看着转瞬就扑进表妹怀里,哭着将人抱紧的自家妹妹,秦青风终于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也终得以留意到了已从车上下来的自家父母。
见两人已在车旁站定了脚,他心下一慌,脚尖赶紧转了方向,快步朝自己父母走去。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他规矩行了一礼,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儿失态,心中不觉一阵后怕,脊背都不觉绷紧了些。
表妹有婚约在身,他再担心她,也该把握分寸。方才他若就那样傻愣愣冲了过去,先别说父母会看出端倪,只怕也会吓到表妹,让姑母厌烦。
秦敬谦不知儿子心中忧惧,见儿子前来请安,眉目柔和下来,点头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后面。
见妹妹和外甥女也已下了马车,女儿还哭着跑了过去说话,便也转过来朝儿子道:“你许久没见你姑母了吧,先去请个安吧。”
秦青风应下,见那边自家妹妹已经止住了泪,便也迈步过去走到几人跟前,彬彬行了一礼,“侄儿请姑母安。”
秦素娘看过去,含笑颔首,“一段时间没见,风哥儿真是愈发俊逸高大了。”
这称赞出自长辈之口本属正常,他平时也常听人如此评价自己。
然此时当着表妹的面,这一声寻常称赞,莫名就烧红了他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