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掌柜热情招呼熟客,那边厢红蕊已拉着人仔细问了一圈,揣着满满一兜的新鲜消息,跑到附近停着的一辆马车旁,手脚麻利地爬上去,将打听来的一五一十回禀。
身穿石榴红衣裙的少女,也就是嘉义伯府嫡出的四姑娘唐映绯,津津有味听着,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云逸宁被云家给赶出来了?当真?”
红蕊点头点头,“外面都是这么说的,昨晚她跟着和离的母亲离开云家,在云府外头跪地给她父亲磕头拜别,很多人都听到了。”
说着,小心思动了动,继续绘声绘色补充:“说是她那商贾母亲斗不过那个妖娆妾室,只得自请下堂。而她父亲看重那唯一的儿子,她见自己失了父亲宠爱,心生妒忌,嚷嚷着要自请出族,以此威胁她父亲不把那儿子接回来。她父亲见她刁蛮任性,失望至极,直接就将她赶出门去,让她出族。”
当然,红蕊打听到的说法有许多,诸如云姑娘为了照顾病弱母亲,宁愿出族也要跟着,云姑娘的父亲如何凉薄无情,为了妾室庶子将妻女扫地出门,诸如此类,云云种种,却都万变不离其宗,全是在说那云逸宁如何可怜如何孝顺。
红蕊清楚主子讨厌死了那个云逸宁,这些话她又如何能说?
为了自己不被主子一脚踹下车去,她只能灵活变通,顺着主子的心意努力润色。
反正只要出族这个结果不变就行,至于是如何出的族,主子才不会在意,她也觉得并不重要。
果然如她所料,她才把话说完,就见主子脸上的讶色被喜色取代,甚至还激动地抚起了掌,“活该!真是活该!”
说着,想到什么,喜色又变得恨恨,“那女人一向那般任性无知,也不知姨父当初为何要给二表哥定这么一门亲!”
红蕊最知主子心思,闻言眼珠子一转,讨好道:“就是,文忠伯兴许是一时没看清这女人的真面目。不过姑娘,如今那女人的娘是和离妇,她自己则是个被家族赶出来的。
这样的身世,比之乞丐也不差多少了。二表少爷人品出众,芝兰玉树,若是继续跟这样的烂女人成亲,名声不也被搞烂了吗?
文忠伯夫人如此疼爱二表少爷,婢子觉得,夫人是绝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的,没准这会儿就在盘算着如何退掉这门亲事呢。等二表少爷亲事一退,姑娘您不就……”
话虽未完,听话的人却已然心照不宣。
唐映绯被这话点醒,脸上的恨恨逐渐消失,目光一闪,扬起抹娇媚的笑。
“想起来,我也好久没探望姨母了,也不知姨母最近身体可好,今日便顺道去一趟吧。”
说着,含笑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势在必得,随之又不忘提醒:“对了,先去前头杏芳斋买盒姨母爱吃的糕点带上。”
红蕊会意,立即打开车门吩咐:“先去前头杏芳斋停一下,然后再去文忠伯府。”
车夫应下,马鞭扬起,马蹄嘚嘚,沿街朝前跑去,在杏芳斋稍停,随后拐出这边大街,在京城穿行,不多久的功夫,稳稳停在了文忠伯府门前。
彼时文忠伯夫人正在自己屋中,听下人回禀着府中事情。
听下人来报表姑娘到访,她先是一怔。
这外甥女怎的突然来了?
之前也没派人来说一声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文忠伯夫人心中狐疑,随之想到什么,又道:“表姑娘是来寻五小姐的吗?五小姐方才出门了,你跟表姑娘说了吗?”
“说了,表姑娘说是特地来寻夫人您的。说是许久没见,想来看下夫人,给夫人您请安。”
“特意来看我?”
文忠伯夫人更诧异了。
这孩子都被其母亲,也就是自己那嫡亲胞姐给宠坏了,何时变得这么贴心了?
心腹文嬷嬷看懂了主子表情,在一旁笑道:“夫人,表姑娘及笄后还真是长大了不少,愈发懂得体贴人了。上回表姑娘听闻您头疼不适就特意赶过来看您,今年游湖知道夫人您爱吃莲子,就让人摘了好些新鲜的莲蓬给送来。”
文忠伯夫人回想了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些事,但印象中又感觉那几回也不是专门来体贴她的。
正迷糊着,又听嬷嬷低声补充:“这回没准是表姑娘也听到了些昨日之事,担心夫人您心情不好,特意过来宽您的心吧。”
一提起昨日那事,文忠伯夫人当即蹙起眉头,只觉糟心至极。
一家子捉奸竟都捉到寺庙里去了,简直有伤风化!
伯爷当初竟还说那人能力强,圣上重能臣,过个五年十年那人没准能当尚书能入内阁,能带活伯府云云。
他们男人那些弯弯绕她不懂,五年十年后能否带伯府更上层楼她更不知,她如今只亲眼看见伯府的名声要被那一家子带臭,只知她的淮哥儿就要被伯爷那些弯弯绕给坑惨了去!
文忠伯夫人真是越想越心堵,还真需要找个人来说说聊聊,散散这口郁气。
想着便不耽搁,让人快将表姑娘给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