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月居中,秦素娘和女儿挨着坐在里间的圆桌旁,檀葵跟春喜守在外间。
听罢女儿诉说,秦素娘看向女儿的眼里满是心疼。
“暖暖,是娘连累了你。”
她握住女儿的手,道,眼角泪珠滑落。
云逸宁忙拿帕子帮母亲擦拭,“阿娘,您说什么呢?您不但没有连累我,反而还救了我。”
秦素娘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一颤,面露不解。
云逸宁见了,甜甜笑道:“若不是阿娘愿意带我离开云家,我就要被那人塞进伯府,被逼着替他谋利了。”
普通人家的妇人和离后本就不易,不是到寺里落发寻个安身之所,就是被娘家人尽快寻个夫家再嫁出去,不论对方好坏,极少能真的过上安稳日子,也因这缘故,就算前夫愿意将孩子拱手相让,也极少妇人能决心将自己孩子带上。
虽说母亲和离是自己推动成就,但若是母亲不愿,她也不能跟母亲一起啊。
上一世,她总觉得母亲爱父亲多于自己,其实是她也被父亲蒙蔽了眼睛。
这一次,迷障除去,她才发现,母亲远比她以为的还要爱她。
她心里烫烫的,下意识更握紧了母亲的手,又道:“另外,我也早感觉到,文忠伯夫人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就算嫁了进去,日子也不会好过。发现父亲的事后,我就开始琢磨,早就想好了要主动退亲。
只是我怕阿娘您听说后会不同意,又或是伤心难过,以致影响了身子,这才想着等您好些再找您商量这事,没想到今日竟突然遇到了这么件事。。。。。。”
说着不觉心虚,垂下头,“阿娘,对不住,我没跟您商量就私下这么处理,我。。。。。。”
秦素娘含泪摇了摇头,“傻孩子,阿娘明白,不用说对不住。”
是的,女儿说的那些道理,她自然都懂。
但懂得道理是一回事,心里替闺女难过又是一回事。
别人家的闺秀只需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安心生活,什么都不用多想,可怜她的暖暖,竟要受这样的罪。
她心如刀绞,握紧女儿双手,泪水在眼眶打转,“孩子,真是苦了你了。都是阿娘没用,是阿娘没有护着你。”
“才不是,阿娘一直都心疼我,将我护得很好。”
云逸宁摇头说道。
生怕母亲多想伤身,又忙笑着宽慰:“阿娘,咱们的好日子才开始,还长着呢。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只好生照顾自己身体,争取快些好起来。等您彻底好了,您再继续护着我陪着我。”
这孩子,怎能如此懂事?
秦素娘嘴唇微抖,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泪如雨下,“好孩子,真是阿娘的好孩子。”
说着,想到女儿让自己多顾着身体的话,又努力止住了泪,从肺底呼出一口浊气,温柔笑道:“暖暖放心,阿娘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阿娘还要好好陪着咱们暖暖,看着暖暖找到真正的如意郎君,日后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云逸宁一怔,从母亲怀里起来,“阿娘,您支持我退亲,对吗?”
秦素娘柔下眉眼看着女儿,抬手替女儿理理鬓发,眼里满是怜惜。
“阿娘不傻,自从决定和离,阿娘也料到这亲事不会长久。可梁二公子风评确实不错,我一直担心对方退亲后你会伤心。这下你既已做了这般决定,我又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阿娘。。。。。。”
云逸宁如释重负,鼻头一酸,抱住母亲。
这边母女俩正交心之时,那边林氏院里,秦青婳也正义愤填膺地跟自己父母说着四时斋的见闻。
“真是欺人太甚!”
秦敬谦本还端着茶盏,还没听完,就气得再喝不下去,砰一下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
茶水霎时飞溅,在桌上淌开,有几点溅湿他的手背。
林氏一惊,忙掏出帕子给夫君将手上茶水擦干,仔细看了手背,还好茶水只是温热,并未在皮肤上烫出红印,她这才放了心,又朝一旁下人看去一眼。
下人会意,有人拿抹布收拾,有人将茶盏端走,少顷又有人将新沏的茶水端来,眨眼的功夫,桌上便又恢复如常。
“可不是,真是气死个人,我当时真是气得要吐血了!”
秦青婳却完全没受这动静影响,一直说个不停,甚至在父亲气到摔茶盏时,也跟着把自己椅子扶手拍得啪啪地响。
“爹您不知道,她们说的那些话,简直是把咱们家和表妹都按到泥地里踩啊踩!我实在忍不了了,正要冲过去把隔断门拉开跟她们大吵一架,结果表妹就及时拦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