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爱听了。”
阿姊笑了笑,伸手帮我把被子掖好,然后轻声讲了起来。
她讲北境的春天来得有多晚,讲四月的风里还带着雪碴子,讲山坡上的草从枯黄中挣扎出一层茸茸的绿意,远远望去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触在苍黄底色上晕染开的淡青。
她讲母亲在城墙上指挥若定的样子,讲父亲在军帐里对着沙盘皱眉的样子,讲阿兄第一次上战场时紧张得握不住刀、回来却被母亲罚跑了三十圈。
她讲那些年的风沙、冰雪、烽火、刀光,讲那些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日日夜夜。
我听着,眼眶又湿了。
原来她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想哭的时候、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
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怕我担心,怕我笑话,怕我觉得她不够好。
“阿姊,”我打断了她的话,“以后,你有什么事,也跟我说说吧。”
阿姊愣了一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但至少可以听听。”
阿姊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好,”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以后都跟你说。”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西边,银白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我躺在阿姊身边,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
那些年的芥蒂、隔阂、怨恨,在这一夜之间,像是春冰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做了什么事。
只是因为,我们都终于愿意走近彼此了。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