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塔吊上“明珠建工集团”几个大字还在亮着。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
楼下,方永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台灯。
周志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疲惫但眼神清醒。
“方律师,我睡不着。”
方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正好有几条聊天记录要问你。”
周志强坐下来,把手机递过去。
方永接过,翻到事故发生前一周的那段对话。
“这条。刘经理让你处理旧钢管,当时怎么说的?”
周志强闭上眼睛,把那段记忆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挖出来。
“刘经理来工地,看了一眼那堆钢管,说‘检查组下周要来,拿绿网盖上,别让人看见’。我说那些钢管已经锈了,再用会出事。他说‘出事了你扛,公司不会亏待你’。”
方永把这段话录了音。
“王德贵出事之后呢?”
周志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先垫医药费。我说我没钱。他说‘跟你签合同的是恒发建筑,不是明珠建工。工人要找就找恒发’。”
“恒发是你名下的空壳公司?”
“对。账上一分钱没有。”周志强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让我扛,就是让我去死。”
方永没接话,翻到一年前的一段对话,对话人是刘志远。
“这条。‘赵主任’是谁?”
周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楼梯口,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听刘志远说他在市里上班,很有能量。刘志远说‘赵主任的侄子开建材公司,以后钢材从他那里进,价格高百分之十五也要报’。”
“刘志远很怕他?”
“怕。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赵主任要是开口,连区长都得给面子’。说完就后悔了,让我别往外传。”
方永把这条也录了音,合上手机。
“这些,你愿意在法庭上说吗?”
周志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方律师,我不怕坐牢。我就是怕……我女儿。”
“你女儿在帝都上大学,明珠建工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而且——”方永顿了顿,“我在帝都也认识些人。万一有事,他们会帮忙。”
周志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方律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永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自首。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跟警察再说一遍。你是法人,违法转包、安全事故都有责任,自首可以从轻。派出所有警察守着,比这里安全。你女儿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周志强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