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发现岛上的古神不见了。我在你们身上闻到了祂的气息。”
“我是个农夫。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记不清那天的天气,记不清田里种的是什么,但我记得她。”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骨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的妻子,她很瘦。那时候收成不好,地里长的东西不够吃,她把粮食省给我,自己啃树皮。我说你吃吧,我不饿。她说你明天还要下地,不吃怎么行。我说那我们一起吃。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后来她怀了孩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却一天比一天瘦。我去河里捞鱼,捞不到。去山里打猎,打不着。去镇上赊账,人家看我那身破衣服,连门都不让我进。她生孩子的那个晚上下着大雨,屋顶漏了,雨水滴在她脸上,她还在笑。她说你看,这孩子长得像你。”
“我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她们是在同一天死的。那天傍晚,天边有很好看的光。她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看着那片光,说真好看。然后那光就暗了,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等我能看见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孩子还在她怀里,但她们已经不动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光不是光,是神灵降临时散发的余晖。祂只是路过,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邻居,我认识的所有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我活下来了。”
他的手指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不好,力气不大,胆子也小。村子里杀猪我都不敢看。但我活下来了。”
黑袍人重新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在那之后,我连妻女的笑颜都忘记了。她们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声音,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全都不记得了。我一无所有,或者说,我唯一拥有的,就是对祂的仇恨。”
他的语气里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那个结果不是他亲手拿到的,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确认,确认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东西,真的不在了。
他从袍子里取出一个箱子,那箱子不大,长约两尺,宽约一尺,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祂的收藏。祂藏在岛上的地穴里,用诅咒封着。那些诅咒对活人来说很危险,但对我没有用。”
“祂死了,这些东西就没有主人了。”黑袍人将箱子推到林逸面前。
“我搜遍了祂的宫殿,把能找到的都带来了。放在那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你们。”
他抬起头,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看着林逸。“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只需要知道祂死了,就够了。”
“岛上还有一个。”黑袍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种子。梦魇之神留下的种子。祂死了,种子还在。那东西迟早会长成新的古神,见过古神的残忍之后,我不能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他抬起那只枯骨的手,指向阿加蒂。
阿加蒂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的手,看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动。
“这次因为恩人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黑袍人说完这句话,向房间角落那面墙壁走去。
几个呼吸间,他就彻底消失在墙壁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蒙德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挠着头,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他指了指黑袍人消失的墙壁,又指了指站在窗边的阿加蒂,“他走了?不是说找她吗?怎么就走了?”
林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他说的种子,是你?”
阿加蒂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