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禀完,伏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这位执掌朝堂半壁、杀人不见血的权臣。
良久。
柳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无半分波澜,听不出喜怒。
“时家余孽,倒是能躲。藏在江南薛砚府上,倒是挑了个好去处。”
可指尖叩案的节奏,微微慢了半分,显露出心底并非毫无波澜。
薛砚是江南清流魁首,门生遍布江南。
若是贸然对薛府动手,势必引发士林哗然。
即便他权倾朝野,也需顾及朝野非议,不能落人口实。
“大人,可要属下即刻带人潜入薛府,将人擒来?”死士低声请示。
柳渊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死士。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死士瞬间浑身发凉,不敢再多言。
“急什么。”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打草惊蛇,反倒坏事。”
他伸手拂过案上的疆域图,指尖落在苏州的位置,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立刻撤去苏州城内明线,只留暗哨在薛府外守着,不许惊扰。另外,往江南递个话,让当地官府盯着薛砚,不必明着刁难,让他无暇顾及府中琐事。”
“属下遵命。”死士连忙应下。
“下去吧。”柳渊挥了挥手,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死士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合上堂门。
静思堂内再度恢复寂静。
烛火昏暗,将柳渊独坐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闭着眼,眸底翻涌着权谋算计。
时家遗孤于他而言,不过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也躲不开。
他要的从不是仓促擒杀,而是引而不发。
既除了隐患,又不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惹来朝野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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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廊下。
柳知意静静立着,一身素色衣裙,屋内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她攥紧了手中的绢帕,指节泛白,眼里满是挣扎与慌乱。
父亲的沉稳狠绝,她自幼便知。
可一想到那个自幼相识,牵动她心绪的少年,即将陷入这般天罗地网,她便心头惶然。
却又深知自己无力反抗家族。
只能僵立在原地,看着屋内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如同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心意,与少年岌岌可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