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相接,寻风将小船系在渔舟船尾,两人跨到渔舟之上。那渔人拱手道:“二位请坐。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相迎,万望恕罪。”
二人连道“不敢”、“先生客气”,便在他对面坐下。那渔人道:“湖上偶遇颇有缘法,不知二位小友怎么称呼?怎会一早便在这太湖深处?”
黄蓉答道:“在下姓黄,这位是我妹妹寻风。我二人一路游历南下,昨日见太湖风光甚好,便乘舟夜游,不想随波漂流到了此处,扰了先生雅境。”
那渔人点头笑道:“原是如此。在下姓陆,本地人士。二位姑娘夜泊湖心,这份野趣豪情便是男子亦不及也。”说着,又唤那童子取来吃食招待。
童子应声去了。不多时,便端来几碟时鲜果蔬,酒碟菜肴,二人谢过,略用了些茶果。黄蓉不饮酒,寻风亦不饮。
那渔人并不勉强,三人以茶代酒,饮了几杯。黄蓉便攀谈道:“适才听陆先生唱的水龙吟,实是绝妙好词,宋室南渡之后,词人墨客所作无不有家国之悲、身世之慨。此等沉郁之作,非得如陆先生这般胸有块垒,方能道出其慷慨悲凉,晚辈听得是心潮起伏。”
那渔人听罢,抚掌叹道:“黄姑娘年纪轻轻,于词章一道竟有如此见识,实令在下惊喜。这词意境正是忧愤国事,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姑娘能听出其中家国之悲,真是灵心慧质,胸襟不凡。”
黄蓉谦道:“陆先生过奖。晚辈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两人又攀谈起来诗词,聊得越发投机,引得那渔人连连拊掌称善。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寻风于经史文辞之道不算擅长,便静静坐在一旁听她二人谈话,并不擅言打扰。但见那渔人颇为崇赞黄蓉,心中亦是欢喜。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雾气散尽,碧空如洗,那渔人与黄蓉一番畅谈,只觉心神俱畅。便说道:“与黄姑娘一席谈话竟忘了时辰。在下冒昧,想请两位到寒舍小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黄蓉正自谈得兴浓,看向寻风问道:“怎样?”
寻风温言道:“都听你的。”
那渔人见状,又道:“寒舍就在湖滨,但左近颇有几处峰峦之胜,二位若是喜欢游山玩水,在下于此地路径甚熟,或可为向导。”
黄蓉见他说得诚恳,笑道:“既然陆先生盛情相邀,我姐妹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那渔人闻言大喜,当即吩咐童子:“掉转船头,回庄。”童子应了声是,摇动木橹,小舟便朝着湖岸稳稳行去。
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洲之前。在青石砌的码头上停泊。上得岸来,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一座庄院,朱门高墙,飞檐斗拱,一派富贵格局
码头上早有一队仆从侍立,见那渔人船只到达,几人连忙上前,将他搀扶上了竹榻。
那渔人坐在榻中,对一名仆从吩咐了两句,仆从领命而去。又转头对二人歉然道:“在下腿脚不便,行止需赖舆轿,怠慢二位小友了,还望勿怪。”
二人连道“不敢”。一行人又过了一道拱桥,来到庄院正门。但见门楼高耸,匾额上书“归云庄”三个大字。
正这时,又见一名二十上下的男子快步迎来。观其面容与那渔人有五六分相似,他走至三人面前,先躬身行礼:“爹爹回来了。”又转向黄蓉、寻风二女,抱拳为礼。
陆庄主对二人道:“这是犬子冠英。二位小友直呼其名即可。”又对陆冠英道,“英儿,这二位是黄姑娘、寻风姑娘,为父的贵客。你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黄蓉、寻风忙道:“陆兄有礼。”
陆庄主又道:“二位小友,容在下失陪片刻去后堂更衣。有何需用,尽管吩咐犬子。”二人再次逊谢。仆从抬着陆庄主转入内院。
陆冠英伸手相引,说道:“家父吩咐,让在下陪同二位姑娘在庄内略观景致。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黄蓉笑道:“陆兄客气。贵庄气派不凡,我等正想开开眼界,有劳引路。”
陆冠英便陪着二人在庄内缓缓而行。这归云庄占地极广,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穷巧思,一路穿堂过院,回廊叠榭,黄蓉边走边看,渐露几分讶异之色,她悄悄看向寻风,见寻风亦在扫视四周,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足足走了三进院落,来到后厅书房,陆冠英停步,朗声道:“爹爹,黄姑娘、寻风姑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