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楚经理送的。
她很年轻,性子也很热情,叽叽喳喳的说了些剧院的事情。比如剧院里大家都不太熟悉,因为演员们总是来了又去。只有“格尔夫”和自己是例外,他留下来的时间最久,但他和话剧里的角色是相反的性格,这家伙不开朗,除了舞台上,其他时间和哑巴没什么区别。
程盈只听不说,把小姑娘搞得有点郁闷,她讲:”你不好奇吗?你怎么能不好奇呢?“
总共两三次照面,她认为自己看人很准的,这个传闻里很难相处的秦太太,其实性情温和,甚至看着自己,她眼睛里有亮闪闪的温柔。
她这样问了,程盈也只好说:“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楚经理说:“是呀,为什么有人这么闷葫芦,我好歹做了他一年又三个月的同事!他见观众来,笑得还比见我真诚些,见了我,也根本像不认识,天啊,我做错了什么?”
程盈又走神了,“一年又三月?”
楚经理没听见她喃喃自语,自顾自说下去,“你说为什么老板要让这样的人扮演格尔夫呢?”
他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搭理这样的小事。
程盈也只是偶然的,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说没有任何感觉是假的。
她靠在窗口的位置站着,木制书架格外细心的盖着防尘的罩子。
有一整列都是她从前的剧本,小炮灰到主要角色,无一遗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意思。她都能猜到如果他现在在身边会用怎样的神色问她,有点自得地靠过来,问她:怎么样?还算细心吧。
楚经理东拉西扯讲了许多,最后旁敲侧击要问她:“怎么都是我在讲,太太,你有话也可以跟我讲的。”
程盈笑着和她说:“我和他?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为什么?”楚经理的年纪比她要少三四岁左右,不是她真能看出来什么,但人的眼神很难骗人,那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独有的清亮的眼神,好像随时要付出一片真心,不怕对方反手摔烂。
她伸手,轻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秘密。”
他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盏甜汤,温温的热气往上卷。
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声音,只有偶尔下起的小雪,沙沙的连成了断断续续的音符。他叩门的动作往回收,手里的东西却一直端着。
走廊尽头是一个拱形的窗,更远处是一片能在雪天里也巍然不让的松树,天色暗到了极致,但地面的白却模糊着黑夜的边界,红色屋顶在夜里有絮絮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总是不断的说,她待在这里像是被关了多年的寂寞,忽然抓住了一个即愿意听她说话,又能听懂她说话的人。楚经理有一箩筐说不完的话。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程盈也跟着她眨眨眼。
那样看,楚经理想起来,第一次听见程盈的名字,是一个社团学姐,她说:“楚萤,你长得有点像那个灰姑娘呢。”
那些人心照不宣的笑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说不准你以后也像灰姑娘一样好命。”
灰姑娘的名字后来常常出现,楚映才知道,她的名字也和自己有点像,楚萤,和程盈。
江大的传闻里,处心积虑上嫁的灰姑娘程盈生得一张能逆天改命的漂亮皮囊。据说,她以此筹码,男女通吃,先是搭上了话剧世家,自带资源和光环的话剧社长安扬,后来又搭上了家世显赫、能力出众的秦怀谦。前者成了她的跳板,一步步走向了真正的话剧舞台,后者是她的钱包,坚实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