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
“鱼儿,回头看看娘,娘想你想得好苦……”
陆悬鱼的手攥紧了。
他想回头。
可他想起那个鬼差说的话——“别理”。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追着他,一直在喊,喊得他心里发颤。
可他没回头。
飘着飘着,那声音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雾里。
陆悬鱼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小貔貅。那小东西正抬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又飘了一会儿,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不是人声,是……声音。
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有念经的,有唱曲的,有哭的,有笑的,有骂的,有喊的。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让人头疼欲裂。
陆悬鱼赶紧抱起小貔貅,加快速度往前飘。
飘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雾忽然散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河。
河面极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河水是血黄色的,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河面上飘着无数东西——有断臂,有残肢,有骷髅,有破衣烂衫。那些东西在河里翻滚,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沉下去。
河里还有无数蛇虫,大的有手臂粗,小的像手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在那些残肢间穿梭游动。它们时不时抬起头,张开嘴,露出森森的毒牙,冲岸上的鬼魂嘶嘶地吐信子。
河面上有一座桥。
那桥很窄,只有三尺来宽,仅容一人通过。桥身是青灰色的,每一块石板都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长满了青苔,滑不留脚。桥没有栏杆,两边就是万丈深渊——不对,是那条血黄色的河。
桥的那一头,隐在雾里,看不见尽头。
桥的这一头,站着两个鬼差。一黑一白,黑的那个面无表情,白的那个面带微笑。他们手里拿着锁链和铁鞭,眼睛盯着每一个上桥的鬼魂。
那些人脸鸟身的怪东西更多了,密密麻麻挂在桥头的枯树上。
“奈何桥——奈何桥——过了奈何忘前朝——”
“桥下血河八百里——掉下去就永不超——”
“新死鬼上桥前——先检查——先检查——”
“生前物带三件——多了不行——少了不管——”
“宠物不算生前物——可以带——可以带——”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往前飘去。
队伍还在,比鬼门关前更长了。
那些鬼魂一个个飘到桥头,被那两个鬼差检查一遍,然后放行。有的走得很顺利,几步就消失在雾里。有的刚上桥就滑倒,惨叫着掉进河里,被那些蛇虫一拥而上,撕咬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胆战。
陆悬鱼排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那些怪东西还在念,还在念。
“上桥前先检查——右手印记看分明——”
“印记对的上桥——印记不对打下河——”
“带宠物的——需说明——需说明——”
终于,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