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你最好看的那件。”
沈茯苓笑了。
酉时,陆悬鱼和沈茯苓到了谢府。丫鬟在门口等着,提着灯笼,看见他们来了,福了一礼,在前面带路。云团跟在陆悬鱼脚边,不紧不慢,目光扫过谢府的院墙和门廊,像是在记路。
谢府的后园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园子里种着几株桃花,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在暮色里像一团一团的云。园子中间有一片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池塘边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副碗筷。
谢道蕴站在亭子外面,穿着一件素白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看见陆悬鱼和沈茯苓,笑了笑。
“陆公子,沈姑娘,请。”
三个人进了亭子,分坐。沈茯苓坐在陆悬鱼旁边,谢道蕴坐在对面。丫鬟斟了酒,退到亭子外面,垂手站着。云团趴在亭子外面的台阶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谢道蕴端起酒杯,看着陆悬鱼。“陆公子,这一杯,敬你。去年的清谈会,你说了一句‘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这句话,我想了一年。”
陆悬鱼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谢姑娘客气了。”
两个人各喝了一口。沈茯苓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喝得急,呛了一下,脸红了。
谢道蕴看着她,笑了。“沈姑娘是第一次来洛阳?”
“是。”沈茯苓放下酒杯,“第一次来。洛阳比邺城大,比邺城热闹。就是路不好找,七拐八拐的,我差点迷路。”
谢道蕴点了点头。“洛阳是旧都,城里的路都是前朝修的,弯弯曲曲的,不熟悉的人确实容易迷路。沈姑娘若想在洛阳逛逛,我让丫鬟陪你。”
“不用。”沈茯苓说,“我自己逛。我这个人,不认路,但记性好。走过一遍,下次就记住了。”
谢道蕴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欣赏。“沈姑娘是做生意的?”
“做账房的。管着老板三间铺子的账。”
“三间铺子的账,一个人管?”
“还有几个伙计帮忙,但账是我做。”
谢道蕴端起酒杯,敬了沈茯苓一杯。“沈姑娘,好本事。”
沈茯苓端起酒杯,干了。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了。
“谢姑娘,我听老板说,您是天下第一才女。我读书少,不会写诗,不会作画,只会拨算盘。您别笑话我。”
“算盘拨得好,也是本事。”谢道蕴说,“我小时候学过算盘,拨了三天,手指头磨破了,就不学了。后来想想,要是学会了,现在管账就不用发愁了。”
沈茯苓笑了。“谢姑娘,您要是想学,我教您。算盘不难,三天就能学会,十天就能熟练,一个月就能打得飞快。”
谢道蕴也笑了。“好。等陆公子走了,你留下来教我几天。”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陆悬鱼坐在旁边,喝着酒,听着,不说话。
酒过三巡,谢道蕴放下酒杯,看着沈茯苓。
“沈姑娘,我作一首诗,你来评评?”
沈茯苓愣了一下。“我哪会评诗。”
“你就说好听不好听。”
谢道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着亭外的桃花,轻声吟道:
“亭外桃花开又落,池中锦鲤去还回。春风不解离人恨,吹到东墙又转西。”
沈茯苓听了,想了想。“好听。但我不懂。桃花开了又落,是自然的事。锦鲤去了又回,也是自然的事。春风怎么就成了恨呢?”
谢道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姑娘,你不写诗,但你会读诗。读诗比写诗难。”
沈茯苓端起酒杯,敬了谢道蕴一杯。“谢姑娘,我不会作诗,但我会算账。算账的规矩,是多少就是多少,多一文少一文都不行。诗是不是也是这个规矩?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谢道蕴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沈姑娘,你说得对。诗也是这个规矩。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不行。多了是赘肉,少了是缺胳膊断腿。”
沈茯苓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谢姑娘,我也念一首诗,不是我自己写的,是小时候在村里听一个教书先生念的。您听听好不好。”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