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转回头,手还摸着大钱。大钱不再说话了,但它的凉意还在,从指尖一直传到胸口。
晚上,沈茯苓在客栈的大堂里摆了两桌饭。一桌给张横和七个亲兵,一桌给她自己和陆悬鱼。两桌菜是一样的,八个菜一个汤。凉碟四品:酱牛肉、卤鸡爪、拌海蜇、腌萝卜。热菜四品:红烧鲤鱼、葱爆羊肉、清炒时蔬、豆腐丸子汤。
张横那一桌还多了一坛酒。沈茯苓让伙计搬了一坛上好的杜康,拍开泥封,放在桌子中间。张横站起来,抱了抱拳。
“沈姑娘,谢了。”
“别客气。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多吃点,多喝点。”沈茯苓端起酒杯,敬了亲兵们一杯。亲兵们站起来,齐刷刷地端起碗,干了。
沈茯苓回到自己的桌上,坐在陆悬鱼对面。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壶酒。酒是沈茯苓自己带的,不是客栈的,是她从邺城带来的。酒壶不大,瓷的,白底青花,上面画着一枝梅花。她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陆悬鱼,一杯自己端着。
“老板,这一杯,我敬您。”
陆悬鱼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敬什么?”
“敬您带我出来。”
“带你出来有什么好敬的?要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来,我才不带呢。”
“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了?”沈茯苓瞪了他一眼。
“你眼睛红了,那不是哭是什么?”
“那是风吹的。”
“行,风吹的。”陆悬鱼笑了,把酒干了。
沈茯苓又倒了一杯,看着杯中的酒,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我跟您说个事。”
“说。”
“您还记得咱们平安小押开张那天吗?”
“记得。你穿了一件绿棉袄,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了一整天。”
“您记得我穿什么?”沈茯苓的眼睛亮了一下。
“记得。你那件绿棉袄领口磨白了,袖子上还有一个花。我当时想,这姑娘真寒碜,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沈茯苓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就是——你现在穿得好看了,说明咱们铺子赚钱了。这是好事。”
沈茯苓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老板,我给您念一首诗吧。”
“你还会念诗?”
“读过几年私塾,爹娘非要念。”
沈茯苓清了清嗓子,念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念完了,她看着陆悬鱼。陆悬鱼夹了一块酱牛肉,嚼了,咽了。
“这首诗我听过。《诗经》里的,说的是姑娘想小伙子了,问他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沈茯苓的脸红了。“您知道啊?”
“知道。我虽然读书少,但《诗经》还是听过几首的。白清那小子没事就念,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茯苓低下头,声音很轻。“那您知道是什么意思,怎么不说话?”
陆悬鱼放下筷子,看着她。沈茯苓的脸红得像桃花,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