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
礼铁祝苦笑。
是啊,实话。
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就是实话。
而这世上,最救人的,也他娘的是实话。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对付“欲望”这玩意儿的几种境界。
自己这种,靠着【克制之刃】,属于最低级的“堵”。就像治水一样,你在这儿修堤坝,欲望的洪水就从别的地方漫过去。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一旦洪水来了个大的,第一个淹死的就是你这个修堤坝的。
商大灰那种,属于“随”。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堵,洪水来了,他直接就躺平了,在里面狗刨蝶泳仰泳,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把自己淹死为止。这叫随波逐流,自取灭亡。
而姜小奴呢?
她根本就不治水。
因为在她眼里,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波涛壮阔的欲望之海,那就是一摊城乡结合部(城市和农村的交界处)的臭水沟,是翻倒的泔水车,是堵塞了三个月的下水道。
你会跳进下水道里游泳吗?
你会因为克制住了自己不喝泔水而沾沾自喜吗?
不会。
你只会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绕着走,嘴里还骂一句:“真他娘的脏。”
这不是克制,也不是沉沦。
这是“嫌弃”。
是降维打击。
礼铁祝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虽然丢人,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走到商大灰身边,看着这个还在为自己的“吃相”而羞愧不已的憨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行了,别寻思了!不就是吃了点幻觉吗,多大点事儿!赶紧的,站直溜了,准备干活!”
商大灰被他一巴掌拍得一愣,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
姜小奴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听队长的。
商大灰这才哦了一声,像个听话的大型犬,站直了身体,重新抄起了他的开山神斧。
虽然还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
三个人,再次站成了一排。
一个是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却也因此变得坚不可摧的女人。
一个是脑子里只剩下一根筋,却也因此能抗住所有歪理邪说的莽夫。
一个是刚刚从自尊心的废墟里爬出来,终于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队友的队长。
这支队伍,残破得不能再残破。